“属下从未奢求过半分逾矩,不敢越君臣分寸,不敢扰殿下心绪,只愿终身立在暗处,做殿下最锋利的刃、最安稳的盾。”
“可阿古达不行。”
他语声微微发紧,带着一丝偏执的执拗。
“她心怀算计,借邦交之名觊觎殿下,以婚约之名妄图牵绊殿下余生。她想站在你身侧,名正言顺,朝夕相伴,共享山河荣光。”
“属下……不甘心。”
“守了数年、念了数年、藏了数年的人,从未敢奢望半分亲近,凭什么被旁人轻易窥探、肆意争抢。”
烛火轻轻晃动,映得少年眼底泛红,隐忍多年的情愫尽数倾泻而出。
他屈膝,缓缓单膝跪地。
不是臣子叩拜君王的恭敬大礼,是满心赤诚、俯首予爱的虔诚姿态。
抬眸时,眼底滚烫真挚,字字泣血,句句真心:“宋砚凛。”
他第一次,褪去所有殿下的尊称,轻声唤他名姓。
“我不止是你的暗阁统领,不止是你的臣子,你的利刃。”
“我心悦你。”
“经年日久,入骨沉疴,无可救药。”
一语落定,殿中寂静无声。
晚风穿堂,烛火摇曳,满室温柔,却盛着少年数年孤勇的告白。
不敢宣之于口,不敢示人知晓,不敢僭越分毫。
怕君臣失度,怕惊扰他安宁,怕从此咫尺天涯,连默默相守的资格都尽数失去。
可今日一场和亲风波,逼得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可以守国,可以守朝,可以守天下安稳。
唯独守不住,藏在心底、唯独予他的深情。
单膝跪地的少年,身姿依旧挺拔,却卸下了所有铁血冷硬,只剩满腔赤诚与卑微。
“属下知晓,此念逾矩,此心僭越,不合君臣礼法,不容世俗朝纲。”
“属下今日剖白,并非逼迫殿下,亦不敢奢求回应。”
“只是……再也忍不住。”
“我怕日复一日的克制,终抵不过旁人的步步紧逼。我怕我守了一辈子的人,终有一日,会属于旁人。”
“朝堂之上,我寸步不让,封锁馆驿、隔绝一切,不是为公,是为私。”
“我不许任何人觊觎你,不许任何人牵绊你,不许任何人,站在我毕生守护之人的身侧。”
勤政殿内,寂静良久。
宋砚凛静静看着跪地剖心的少年,眼底所有温和渐渐沉淀,化作深沉如海的动容。
他早已知晓。
知晓这少年眼底暗藏的温柔,知晓他次次护短的私心,知晓他数年相守的赤诚。
只是他从未点破,静静纵容,静待他坦诚心意。
原来这冷面杀伐、无所畏惧的暗阁统领,披尽锋芒,守尽山河,心底最柔软、最珍贵的执念,从来只是他一人。
宋砚凛缓缓起身,缓步上前。
立于暝一身前,俯身,抬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温柔将人扶起。
微凉指尖相触的刹那,暝一身形微僵,心口骤然紧缩,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忐忑。
告白之后,便是听判。
他已备好所有疏离、所有责罚、所有自此归位君臣、再不逾矩的结局。
可下一瞬,温热气息轻轻笼罩而来。
宋砚凛微微俯身,凑至他耳畔,声音低沉温柔,裹着无尽纵容与深埋的情意,字字清晰落于他耳畔:“阿暝。”
“何其有幸,得你数年深情,予我一人。”
“你藏于心的念想,从未是你的僭越。”
“是我,求之不得的余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