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殿下手握朝纲,镇国安邦,唯有殿下迎娶公主,方是万全之策!”
“殿下当以山河万民为先,促成和亲!”
一句句大局为重,声声逼迫劝婚。
落在旁人耳中是忠义劝谏,落在暝一耳中,句句刺眼、字字刺耳。
这群人,为了私利,逼着他的殿下迎娶外敌之人,逼着他心心念念之人,落入羁绊、沾染算计、被旁人占有。
暝一眼底掠过一抹极浓的戾气与阴翳。
私怨加国恨,妒意缠杀机,沉沉叠在心底。
昨日尚惧宋砚凛雷霆手段、畏暗阁铁面无私的朝臣,今日为一己私心,便可罔顾国本、撺掇婚事,何其丑陋。
更让他郁结难平的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宋砚凛娶亲,是理所应当、顺应大局。
无人问过他愿不愿,无人在意他身旁是否会多一个陌生人,无人在意暗处之人数年的坚守与心意。
宋砚凛神色依旧淡漠从容,面对满殿附议逼迫,不见半分慌乱。
待众人声落,他缓缓抬眸,清冷反问,字字铿锵,戳破所有虚伪:“诸位所言大局,是何大局?”
“本王执掌摄政权柄,是代幼帝稳山河、镇朝局、护万民,而非为外邦联姻、受制于人。”
“北漠求和,是惧大梁兵甲森严、朝局稳固。尔等却本末倒置,视敌示弱为亲善,引外邦势力渗入皇权中枢,谓之万全之策?”
“一朝摄政联姻外邦,日后北漠便可借姻亲之名,干政探防、索要权益、制衡朝纲。今日求亲,明日求权,后日求地。大梁山河,岂非要一步步拱手于人?”
一番话,凛然正气,镇住满殿嘈杂。
那几名带头提议的老臣面色一白,垂首噤声。
宋砚凛眸光微寒,落定决断:“和亲可。择宗室旁支适龄子弟,册封为和亲郡王,迎娶北漠阿古达公主。赐府邸、尊位份,不涉实权,不预朝政。既全两国颜面,亦绝外邦干政之隐患。”
暝一心底微松,压下翻涌的妒火。
还好。
他的殿下,从未动过半分心念。
从未想过接纳这桩婚事,从未想过接纳那个步步算计、妄图攀附他的北漠公主。
可那点酸涩郁气,依旧盘踞不散。
就算婚事被拒又如何?
这女子敢明目张胆觊觎宋砚凛,便是触了他的逆鳞。
话音刚落,殿外内侍传报骤然响起:“启禀殿下——北漠公主随侍亲臣,于殿外求见,呈递公主手书。”
暝一眸色瞬间彻底沉冷。
人未入宫,野心先至。 区区外邦和亲女眷,竟如此心急,急着干涉大梁朝政,急着逼嫁,急着抢占属于他心底唯一人的身侧位置。
嚣张,贪婪,不知进退。
片刻后,北漠侍臣昂首入殿,立在大殿中央,语气强硬,字字带着胁迫。
“我家公主手书有言。公主远嫁和亲,不求虚名王爵,只求婚配掌权之人。若大梁以闲散宗室敷衍相待,便是轻视北漠、辱没和亲盟约。如此邦交,不谈也罢。”
不谈也罢。
赤裸裸的以战逼婚,以国胁迫私缘。
她非要嫁宋砚凛。
非他不可。
这一刻,暝一心中所有隐忍的醋意、不爽、偏执占有,尽数凝作彻骨冷戾。
凭什么一个外人,敢如此放肆地肖想他护了数年、视若余生唯一的人?
朝堂百官迟疑两难,人心惶惶。
就在这纷乱之际,始终静立殿侧的暝一,终于抬步。
他从阴影中踏出半步,孤直身影立于殿中,清冷淡漠的声音陡然响彻大殿,字字铿锵、寸步不让,既是为国驳斥,更是私心作祟、当众护短。
“公主初入京城,未行朝觐之礼,未定臣属之份。”
“一介外邦女眷,私递手书、干涉大梁朝政、胁迫朝堂规制——是和亲修好,还是寻衅挑衅?”
“大梁待之以礼,北漠却步步相逼。若以此为开战借口,我大梁暗阁、边关铁骑,随时奉陪。”
对外,是镇国威严,驳回外邦僭越。
对内,是极致护短,斩断所有逼嫁可能,狠狠碾碎那公主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任何人,以邦交为名,觊觎宋砚凛,逼迫宋砚凛,牵绊宋砚凛。
北漠侍臣脸色骤然铁青,哑口无言。
满殿百官瞠目结舌。
无人知晓,这位冷面无情的暗阁统领,这般过激强硬、寸步不让的对峙里,藏着最深、最沉、最见不得光的吃醋与不爽。
御阶之上,宋砚凛垂眸望向他挺拔孤直的身影。
他看不清少年眼底深藏的酸涩妒意,只看得见那人义无反顾、挺身护他的模样,眼底冰冷尽数褪去,漾开一抹深沉温热的笑意。
唯有暝一,永远为他挺身而出,挡流言、挡胁迫、挡外敌、挡所有纷扰算计。
无人知晓,这场牵动两国朝局的和亲博弈背后,藏着一抹暗处之人,隐忍入骨、酸涩偏执的独占心意。
妒火沉藏心底,锋芒尽护其身。
山河可让,寸土可守。
唯独他的殿下,分毫,不许人觊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