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微凉的指尖，避开了少年的眉眼，轻轻拂过他肩头沾染的一缕薄尘。

早朝历时许久，当庭对峙风波汹涌，方才暗卫轮番呈送卷宗、排布实证，少年立在风口之中，肩头难免落了些殿内浮尘。

动作温柔至极，没有半分上位者的矜傲，只剩细致入微的体贴。

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素色劲衣布料，轻轻擦过肩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

暝一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呼吸微顿。

偌大的金銮殿寂静无声，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轻轻落于空气之中，暧昧的氛围无声发酵，缠缠绕绕，密不透风。

“分内之事？”宋砚凛收回手，垂眸看着他，声线压得更低，带着沉沉的磁性，“为了这分内之事，你甘愿顶着十年污名，任由朝臣当众构陷，默默隐忍不言，是吗？”

昨夜密室筹谋，二人定下后发制人的计策。

他知暝一隐忍，知他心性坚韧，却依旧忍不住心疼。

心疼他常年身居暗阁暗处，替他藏尽朝野污秽；心疼他身负一身无人知晓的清白，却甘愿陪他演戏，任由万千脏水泼身，只为引蛇出洞，帮他彻底肃清旧党余孽。

暝一抬眸，直视着他深沉的目光，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委屈，无半分不甘。

“只要能替殿下稳固朝局，护大梁安稳，属下受些非议污名，无关紧要。”

字字真心，句句赤诚。

他自年少被宋砚凛收拢，入暗阁、掌刑狱、踏尽黑暗，此生所求，从来不是名利声名，不是朝野尊崇，唯愿护他权柄安稳，助他肃清山河。

宋砚凛静静看着他纯粹坦荡的眼眸，心底微动，柔软一片。

他微微倾身，二人距离愈发贴近，几乎呼吸相缠。

暮色透过殿门落进来，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投在青砖地面上，紧紧相依，不分彼此。

“可在本王这里，”宋砚凛眸色沉沉，嗓音温柔得缱绻入骨，“你的清白，半分都不容人玷污。”

话音落，他垂眸，目光细细描摹着少年戴着面具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紧抿的薄唇，目光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珍视与偏爱。

君臣之别，朝野分寸，在这空旷无人的大殿里，悄然淡去。

余下的，唯有藏于权柄山河之下，隐忍克制、悄然滋生的风月私情。

暝一眼睫剧烈一颤，心跳骤然失序，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胸腔蔓延开来，烫得人心头发麻。

他活于暗处，见惯阴诡算计、人心险恶，早已练就铁石心肠，刀斧加身亦面不改色，可唯独抵不住宋砚凛半分温柔相待。

抵不住他身居高位，却独独予他的偏爱；抵不住他执掌天下，却唯独将他护得周全。

“殿下……”暝一低声轻唤，嗓音微哑，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宋砚凛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冲淡了一身权者凛冽。

他没有再逼近，分寸恰到好处，懂得适可而止，舍不得逼得眼前之人窘迫无措。

只是微微侧身，放缓了语调，轻声道：“此事落幕，暗阁上下连日操劳，你也疲累多日。”

“随本王回府。”

“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