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疑点丛生,只需人心惶惶,便可积沙成塔,积水成渊。
世人最惧未知,最恶隐秘。
一旦猜忌的种子种下,便会在人心深处疯狂生根发芽,蔓延疯长。
“另外。”
苏愈眸光一沉,追加部署。
“抽调府中所有隐秘暗线,绕过暗阁排查,追溯十年前旧案,查所有无名孤影、江湖死士、边关遗籍。”
“但凡与暝一年岁、身手、履历相合之人,尽数报备,细细核查。”
明面上,他们安分守己,闭门思过,收敛所有锋芒,顺从朝廷惩罚,麻痹摄政王与暗阁的警惕。
暗地里,全网铺开,掘地三尺,誓要挖出暝一藏在假面之下的所有过往。
“我倒要看看。”
苏愈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语气冰冷执拗。
“他能凭着一句心正影正,坦荡多久。”
“没有无根的人,没有无迹的过往。只要挖出破绽,哪怕只是一丝痕迹,我便可借天下人之口,逼摄政王避嫌,逼暝一自证清白。”
到那时,无需他们出手,朝野流言、宗室猜忌、民心惶惶,自会彻底拖垮暗阁,颠覆暝一的一切。
堂下众人闻言,瞬间豁然开朗,眼底重新燃起斗志,齐齐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夜色愈深,风声渐厉。
苏府的算计,如同蛰伏暗夜的毒蛇,悄然吐信,隐匿潜行,无人察觉。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书房。
暖意安然,岁月静好,与外界的阴诡算计彻底隔绝。
暝一卸下所有防备,静坐于窗下软榻,长发松垂,眉眼清俊无遮,眼尾那道浅疤在暖灯下温和浅淡,再无半分杀伐戾气。
他指尖捏着一杯温热清茶,神色松弛恬淡。
白日朝堂的针锋相对、宴席的步步诛心,尽数消散在这一方安稳天地中。
宋砚凛坐在案前,翻阅着堆积的中枢奏折,指尖翻卷书页,动作从容温润。
室内唯有轻微的纸页摩挲声,静谧安然,是独属于二人的松弛与默契。
无人需要刻意言语,无需伪装试探。
良久,宋砚凛抬眸,目光落在少年安静恬淡的眉眼之上,声线温沉低缓,打破静谧:“苏愈心性深沉,受挫必反扑。今夜过后,京中必有流言四起。”
他看透世家手段,早已预判了对方所有算计。
暝一抬眸,眼底清光澄澈,毫无意外:“属下知晓。”
“明面上无力制衡,便只会借流言造势,借人心构陷。”
他执掌暗阁数年,见过无数朝堂阴私、小人伎俩,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宋砚凛微微颔首,眸光笃定安稳:“有本王在,流言伤不了你分毫。”
“但人心易惑,积言成虎,难免滋生事端,扰乱朝局。”
暝一放下茶盏,起身立在灯影之下,身姿挺拔,语气平静从容,带着历经风浪的沉稳:
“属下不惧流言,不惧揣测。”
“暗阁自清,属下心自正。任凭外界风雨喧嚣,属下只需守好本心,办好公事,便可问心无愧。”
“至于事端。”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暗阁早已布防,朝野异动、私下串联、流言散播,尽数在监控之中。”
对方敢暗中落子,他便敢全盘接下,顺势收网。
宋砚凛望着他坦荡无畏的模样,心底暖意微漾。
世人皆贪权、皆惧祸、皆畏人言。
唯独此人,身居高位却初心不改,手握利刃却本心纯粹,一身傲骨,坦荡立身,无惧风雨,无惧人言。
“既如此。”
宋砚凛缓缓合上册子,起身走近,立于他身前,语气温和而郑重。
“你安心值守,静待即可。”
“所有暗处魑魅魍魉,所有风波算计,本王陪你一一接下。”
晚风穿窗,拂动二人衣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