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所有人都看清,我有摄政王撑腰。”
唯有这般,那些藏在暗处的鼠辈,才会忌惮、会畏缩、会露出破绽。
暗卫顿了顿,又低声道:“另外,昨夜卷宗复审,查出王肃私财流向异常,半数赃银,最终指向——城南私宅,今晚有世家密宴。”
暝一眸光微敛:“哪些人?”
“六部闲散老臣、三家老牌世家族主,还有……苏愈主理邀约。”
暗卫沉声:“明面上是文友小宴,实则是王肃倒台后,文官世家第一次私下聚首,意图重分朝局势力,暗中商议制衡暗阁之法。”
风声萧萧,掠过朱红廊柱。
暝一沉默片刻,清冷声线缓缓落下:
“备帖。”
“今夜,本统领亲去赴宴。”
暗卫一愣:“统领!那是虎狼之局,他们本就对您恨之入骨,今夜齐聚,必然是针对您而来,凶险莫测!”
“正因针对我,才要去。”
暝一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眼底寒芒浅浅流转。
“他们躲在暗处筹谋,我便亲自去撕开这张网。”
“我倒要听听,这群食禄大梁、心怀私门的朝臣,究竟想如何制衡国法,如何算计朝堂利刃。”
……
暮色渐沉,落日熔金,染红京城十里长街。
城南别院,临水而建,庭院清幽,雅致脱俗。
此处向来是京中文官雅聚之地,素来风雅安静,无人会将此地与阴私算计挂钩。
今夜别院灯火通明,丝竹低缓,茶香袅袅。
厅中宾客落座,皆是衣着雅致、气度老成的世家老臣与士族主脑,人人面带温雅笑意,谈吐斯文,一派盛世文宴之景。
可眼底,皆是暗流。
苏愈坐于主位,手执茶盏,淡淡开口:“王肃落马,暗阁权重,今日朝堂之事,诸位都亲眼所见。”
“暝一年少张狂,得摄政王偏袒,手握生杀暗权,长此以往,文官士族再无立足之地。”
一名白发老臣沉声道:“太过跋扈!一介影卫出身,骤然登顶,竟敢当庭碾压言官,折辱老臣风骨!若不制衡,他日必成大患!”
另一世家族长皱眉:“可如今摄政王摆明偏袒,朝堂之上无人能动他分毫,卷宗铁证如山,我们无从下手。”
众人语声纷纷,皆是忌惮与焦虑。
苏愈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眸底暗光沉沉。
“明棋动不得,便走暗棋。”
他抬眼,缓缓吐出几字:
“暗阁掌阴私,我们便从阴私破他。”
“世人皆知暝一无根无凭,身世空白,来历不明。”
“一个连过往都不敢示人、连容貌都不敢露在天光之下的人……真的干净吗?”
厅内瞬间一静。
有人瞬间会意,眼底亮起算计之光。
“苏大人的意思是……从身世入手?”
“是。”苏愈轻颔首,“他今日越是光明正大、秉公肃奸,来日一旦爆出半点污渍、半点不明过往,便是万丈高楼一朝倾覆。”
“摄政王护得住他一时的罪名,护不住他藏在骨血里的来历。”
话音刚落。
院外忽然传来侍卫通传之声,清亮入耳——
“暗阁统领,暝一,到——!”
满堂笑语,瞬时死寂。
所有人猛地抬头,看向院门之处。
暮色晚风里,一道玄色身姿踏光而来。
银纹镶边的朝服在暮色中冷冽夺目,玄铁面具覆面,身姿孤挺,只身一人,踏入满厅豺狼虎豹之中。
暝一立于灯火之下,目光淡淡扫过满厅神色各异的众人。
声线清冷,落落落地。
“诸位大人雅聚。”
“不请自来,叨扰了。”
满堂死寂,无人应答。
唯有灯火摇曳,映着他一身孤绝锋芒,硬生生压得满室暗流,尽数凝滞。
一场温柔鸿门宴。
自此,正式开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