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公孙老宅西跨院的日子,一天天安稳流淌。
独立小院私密性极好,高高的围墙把外界的喧嚣隔在外面,院内草坪平整柔软,成了心心最爱的乐园。雪白的小狗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院子里,追着飘落的桂花碎叶来回疯跑,跑累了就蜷在廊下晒太阳,时不时抬起脑袋,望向三个在院子里嬉戏的小主人。
孩子们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翊骁彻底放开性子,每天撒欢闹腾,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不会累;翊诺不再整日怯生生攥紧小兔子玩偶,偶尔会蹲在草坪上,耐心抚摸心心柔软的皮毛;只有翊珩,骨子里那一份警惕没有完全卸下,玩耍之余,总会下意识望向院墙上方的监控探头。
老宅的安保队伍二十四小时轮岗,院墙四角、各个出入口,都有安保人员定点值守,外面的人很难悄无声息闯进来。
人身安全有了最大限度的保障,可压在所有人心里的那块石头,依旧没有落地。
公孙砚辰的调查小组一刻也没有停歇。
六年前那场慈善酒会,所有能够追溯的线索,一遍又一遍反复梳理。周明远本人依旧对外宣称养病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通讯记录、出行轨迹,表面看上去干干净净,找不到半点直接指向当年事件的证据。
很多证据随着时间流逝,被人为销毁,被岁月掩埋。
调查陷入僵局。
这天傍晚。
晚饭过后,长辈们坐在主宅廊下喝茶闲谈。温知绥带着三个孩子回到西跨院,心心趴在草坪上啃磨牙棒。
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就回房间写作业、读绘本。
温知绥独自坐在小院廊下,晚风裹挟淡淡的桂花香吹过来,她拿出手机,无意识翻看着自己多年前的旧手机备份。
搬来老宅之后,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夜里常常失眠。今晚睡不着,便想着翻一翻旧相册,看一看孩子们小时候在国外的照片。
手机云端备份容量很大,里面存满过去六年的照片、录音,还有早已被遗忘的短信记录。
大部分都是家人、闺蜜之间的日常聊天,广告垃圾短信,翻着翻着,一条日期久远的短信,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发送时间,正是六年前酒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凌晨。
号码是陌生的,没有备注,短信内容很短:
【事情已经办妥,公孙那边不会查到你的头上。钱已经打到你指定账户,往后互不牵扯。】
短短一行字。
时隔六年,再一次看见这条短信,温知绥指尖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这么多年,她几乎把这条短信彻底遗忘。
当年酒会结束,她浑浑噩噩,精神状态极差,没过几天发现自己怀孕,满心慌乱恐惧,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座城市。这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当时她以为是发错号码,随手划走,之后忙着办出国手续、漂洋过海,后来换了新手机号,旧手机就被收进箱子压在箱底。
日子一久,便被彻底埋进记忆深处。
如果不是今天翻看云端备份,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或许会永远石沉大海。
心脏砰砰直跳,她深吸一口气,反复把短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事情已经办妥”“不会查到你的头上”“钱已经打到账户,互不牵扯”。
每一个字眼,都透着一股交易完成的意味。
当年她只当是别人发错消息,可如今结合前后所有疑点再回头看,哪里是什么发错号码,分明就是当年参与布局的人,发给同谋的信息,输错了手机号,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也就是说,当年的局,不止一个人。幕后之人不止周明远一个,还有一个直接在酒会现场动手执行的人。
温知绥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西跨院。
主宅廊下,喝茶闲谈的长辈还没有散去。
公孙崇安、公孙景明、苏婉蓉都坐在藤椅上,公孙砚辰刚刚处理完工作回来,正陪着几位长辈说话。
看见温知绥神色匆忙地走过来,所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公孙砚辰立刻站起身。
温知绥走到他面前,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指尖因为激动,微微有些发抖:“你看这个,六年前酒会结束第三天,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当年我以为发错了,完全没放在心上,刚刚翻备份才看见。”
公孙砚辰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一行简短的文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廊下喝茶的三位长辈也纷纷凑过来看屏幕。
庭院里晚风掠过桂花树,沙沙作响,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