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阳光静静地淌过地板，趴在阳光里酣睡的心心耳朵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醒。

翊珩就站在卧室门框边，小小的身影一半落在阴影里，一半浸在暖融融的日光下。刚刚午休并没有睡沉，大人压低声音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耳朵。

他问得很轻，却格外认真，漆黑的眼睛直直望向温知绥与公孙砚辰。

搬去老宅，就不会再有坏人盯着我们了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小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搅开了藏在空气里所有紧绷的焦虑。

温知绥心口一酸，站起身走过去，蹲到孩子面前，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微凌乱的碎发。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成年人世界里错综复杂的恩怨，不能把世道险恶赤裸裸摊开摆在孩子面前，可又不愿意用谎话敷衍他。

“老宅安保比公寓完善很多，会安全不少。”温知绥放缓了语调，“但那终究是别人的家，我们搬过去，生活环境全部改变，你、翊骁还有翊诺，都要重新适应。”

翊珩抿紧薄薄的小嘴唇，低头思索片刻。

他不是贪恋老宅宽阔的草坪，也不是惦记上次家宴吃到的软糯糕点。他只是不想每天放学路上，都要时刻警惕马路对面陌生的车辆；不想妈妈夜里坐在阳台，一个人对着窗外默默出神；更不想翊诺胆子小小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往大人身后躲。

“只要可以保护弟弟妹妹，我可以适应。”小男孩抬起头，眼神异常坚定。

公孙砚辰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却因为一场不属于他的阴谋，被迫早早学会了担忧、警惕、克制自己。心疼，愧疚，种种情绪交织缠绕，沉甸甸压在心底。

他走上前，放柔了声音：“翊珩，不用逼着自己立刻长大。搬不搬，不是你的责任，是大人要好好商量、替你们做决定的事情。”

翊珩眨了眨长长的睫毛，眼底那股超乎年龄的倔强，稍稍褪去一点，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谈话被孩子打断，也再也没有办法回避这件事。

等翊珩重新回到卧室，客厅只剩下两个人，还有蜷在阳光里打着小呼噜的心心。

“搬过去这件事，你心里顾虑什么，我都懂。”公孙砚辰率先开口，语气非常坦诚，没有半分逼迫，“我不会借着危险这件事，强行把你们留在公孙家。如果实在不愿意长期居住，也可以先暂住一段时间，等把暗处的人揪出来，风波平息，你们随时可以搬回公寓。”

他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温知绥手上。

温知绥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心里的纠结，千头万绪。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她，眼下局势不明，暗处有人窥探，公寓小区虽说也有安保，但人员流动复杂，外人进出管控不算严格；而公孙老宅封闭式庭院，围墙高耸，整套私人安保系统运转多年，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值守，孩子们待在里面，人身安全无疑是最有保障的。

可感情上，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她和公孙砚辰，至今没有确定名分。六年前的误会还没有水落石出，感情刚刚在细碎的相处之中慢慢萌芽，一切都还悬在半空。如果带着三个孩子住进公孙老宅，在外人眼里，几乎等同于默认和公孙砚辰走到一起。

她害怕一时因为避险而做出的选择，最后会模糊了彼此之间的边界，更害怕这份出于安全考量的亲近，日后会变成捆绑住自己，也捆绑住孩子的枷锁。

“我再好好想一想。”温知绥轻声说道。

接下来整整两天，她反反复复权衡利弊。

夜里等孩子们全都睡熟之后，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心心安静趴在她脚边，温热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的脚踝。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交替浮现出无数画面：放学路上那辆遮挡车牌的黑色轿车、翊珩紧绷警惕的小脸、翊诺受惊之后夜里攥紧玩偶不肯松手、翊骁本来无忧无虑，最近也会时不时问起有没有坏人。

三个孩子的安全，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

比起那些世俗眼光、人情边界，孩子平安，才是最要紧的。

两天后的晚上，温知绥主动给公孙砚辰打了一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熟悉沉稳的嗓音。

“我同意暂时搬去老宅住。”温知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只是暂住，等把幕后之人查清楚，风波彻底过去，我们还是要回到自己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