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咪……有小朋友说,叔叔以前不要我们。”小姑娘埋在抱枕里面,哽咽着把操场上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翊骁听到妹妹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攥紧小拳头,闷闷地开口:“妈咪,叔叔以前,真的不要我们吗?那他现在为什么又来了?会不会以后又不要我们了?”
最安静的翊珩,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温知绥,里面装满了迷茫。
孩子心底最深的恐惧,终于直白地摆到明面上。
他们享受着现在来之不易的陪伴,可又时时刻刻害怕,这份温暖是暂时的,哪一天就会凭空消失。
温知绥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酸涩得厉害。
她把三个孩子搂进怀里,任由孩子们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
成年人世界里的恩怨纠葛,网上的流言,家长私下的闲谈,最后受伤的,却是什么错都没有的孩子。
等孩子们情绪稍微平复下来,温知绥才慢慢开口,尽量用小孩子能够听懂的语言,把复杂的过往梳理清楚。
“不是叔叔故意不要你们。”她声音轻柔,却十分认真,“六年前,叔叔根本不知道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妈咪那时候选择一个人出国,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不是谁的错,是很多误会凑在了一起。”
“那以后,他会不会又走掉?”翊骁吸了吸鼻子,小声追问。
“这个,没有人可以百分百保证。”温知绥不愿意给孩子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她希望孩子们学会理性看待,“但是这段时间,你们自己也能看见,他很努力地在学着怎么做长辈,许下的承诺,也都在认真做到。我们可以慢慢看,看他往后日复一日的行动,而不是听别人嘴里的闲话。别人没有经历过我们的生活,所以他们说的,不一定就是真相。”
翊珩低着头,认真消化妈妈说的每一句话。
过了许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晚饭过后,温知绥想了很久,还是把幼儿园发生的这件事,告诉了公孙砚辰。
她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客观把小朋友之间的争吵,孩子们心里的不安,如实说了一遍。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分钟,手机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公孙砚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心疼与自责。
“都怪我。”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如果不是运动会那次被拍到照片,就不会把流言带到幼儿园,孩子们也不会承受这些。”
“不全是你的问题。”温知绥轻声说道,“成年人的闲话,我们拦不住。只是孩子们心里现在有疙瘩。”
“我能不能,今晚过去一趟?不进屋打扰休息,就在楼下,远远跟他们说几句话就好。”公孙砚辰语气带着急切,“我想亲自告诉他们,我不会走。”
温知绥看了一眼客厅地毯上,正在和心心玩耍,却依旧闷闷不乐的三个孩子,稍微思索片刻。
“上来吧,注意不要讲太久,孩子们还要休息。”
挂断电话之后,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声响了。
公孙砚辰赶来的时候,连外套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愧疚。手里没有拿零食玩具,只带了三本崭新的绘本,都是适合孩子安抚情绪的故事书。
推开门,看见沙发上三个蔫蔫的小家伙,公孙砚辰心口狠狠一疼。
他走到客厅,没有急着开口,先蹲下来,平视三个孩子的眼睛。
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线笼罩住四个人。
“翊骁,翊诺,翊珩。”他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句,格外郑重,“今天,听说幼儿园有小朋友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三个孩子抬眼看向他。
翊骁咬着下唇,眼眶红红的;翊诺怯生生躲在哥哥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翊珩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仿佛想要从他眼睛里面,寻找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
“我承认,过去六年,我完全缺席了你们的生活。”公孙砚辰的语气带着沉重的愧疚,没有回避这件事,也没有找任何借口,“但是那不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们,而是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存在。”
“我知道,光靠嘴巴说,你们很难完全相信。”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克制住想要抱住孩子们的冲动,没有贸然触碰,“我不会要求你们立刻完全相信我。往后每一个周末,每一次约定,我都会准时出现。生病的时候,受委屈的时候,只要你们需要我,我都会赶过来。时间会证明,我不会再消失。”
他说得很慢,很真诚,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小狗心心偶尔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唧。
翊骁望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委屈慢慢消散了大半,小小的嘴唇动了动,好几次想要开口,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翊珩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那拉钩。以后每个周六,不许迟到,不许不来。”
公孙砚辰立刻伸出小拇指。
三根小小的手指,依次勾住他的手指。
拉钩,盖章。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却像是一场庄重的约定。
安抚完孩子,时间已经不早,到了该睡觉的点。
公孙砚辰没有多做逗留,叮嘱孩子们早点休息,起身准备离开。
温知绥送他走到玄关。
走廊灯光清冷。
“今天麻烦你跑一趟。”温知绥轻声开口。
“应该是我跟你说对不起。”公孙砚辰侧过头,眼底满是疲惫,“让孩子承受这些,我心里很难受。后续我会和幼儿园这边沟通一下,跟老师打个招呼,尽量避免再发生同样的情况。”
“不用搞得兴师动众,那样反而会把事情闹大。”温知绥摇了摇头,“小孩子之间的闲话,慢慢就过去了。”
公孙砚辰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此彻底结束。流言的余波,还会在暗处飘荡。想要真正保护好孩子,光靠几句承诺远远不够。
走出公寓楼道,夜晚微凉的晚风迎面吹过来。
公孙砚辰站在楼下,抬头望向楼上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他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
往后,不光是周末短暂的陪伴。他要变得更加强大,挡在他们所有人前面,把所有流言、伤害、风雨,全部隔绝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