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前一晚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孩子们心里那道因为闲言而生的疙瘩,总算消下去大半。
可温知绥心里明白,有些伤口不会一夜之间彻底愈合。翊骁偶尔还是会闷闷地发呆,翊诺夜里睡觉会无意识攥紧小兔子玩偶,就连最为沉稳的翊珩,也会时不时确认一遍周六的约定,生怕公孙砚辰失约。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回归平稳。
工作日温知绥按时上班,在公司处理繁杂的文案报表,同事之间心知肚明网上曾经闹过的风波,却没有人当众提起,只在私下里偶尔投来探究的目光。
家里,小狗心心每日陪着三胞胎,早晨守在卧室门口等小朋友起床,傍晚蹲在玄关,等着温知绥下班回家。毛茸茸的小家伙仿佛能感知人的情绪,孩子们若是安静低落,它就安安静静趴在脚边,用脑袋蹭蹭小手;一旦孩子们开心打闹,它就撒欢满屋跑。
转眼就到了周六。
公孙砚辰没有迟到,九点整,门铃准时叮咚响起。
这一次,他手里依旧没有奢华贵重礼物,只拎了两盒品质上好的点心,还有一大包给心心准备的进口狗粮零食。
开门的瞬间,翊骁第一个冲过去,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扑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睁圆一双眼睛确认来人,确认真的是他之后,脸上才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叔叔,你真的来了!没有迟到!”
“答应过你们,就不会失约。”公孙砚辰弯腰,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一整个白天,依旧是平淡温馨的居家时光。陪孩子们搭积木、读绘本,带着心心下楼遛弯,中午依旧是他下厨做一桌适合孩子口味的饭菜。
只是这天晚饭过后,公孙砚辰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到很晚再离开。
收拾完碗筷,他坐在沙发上,神色带着几分斟酌,看向身旁的温知绥。
“爷爷还有爸妈,一直惦记孩子们。”他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吓到一旁玩耍的三小只,“老宅那边,想办一场小小的家宴,没有外人,就我们自家人,四代长辈全都在。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安安静静看一看三个孩子。”
温知绥指尖微微一顿。
这段时间,一直只是她、孩子,和公孙砚辰三方面接触。虽然知道公孙家长辈全都知情,也看过DNA报告,可她还从来没有真正带着孩子去过公孙老宅。
一想到一屋子长辈,四代同堂,心里免不了忐忑。
公孙崇安,公孙砚辰的爷爷,德高望重,一生行事端正;公孙砚辰父亲公孙景明,母亲苏婉蓉;还有太爷爷太奶奶,年岁已高,心里一直牵挂三个重孙。
“我担心……孩子们会拘谨。”温知绥迟疑开口。
“我明白你的顾虑。”公孙砚辰立刻说道,“家宴不大,没有宾客,没有记者,也不会拍照往外传。如果孩子觉得紧张不舒服,随时可以提前离开,一切以孩子的感受为先。不是逼孩子认亲,只是长辈单纯想见一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太爷爷太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太硬朗,心里一直记挂着三个小家伙。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看一看重孙辈。”
一旁的翊珩耳朵尖,隐约听见了“家宴”“老宅”几个关键词,停下手里的拼图,抬眼看过来。
“要去叔叔家里吗?”小男孩认真问道。
温知绥低头看向三个孩子。
翊骁一脸好奇,眼睛亮晶晶的;翊诺有点怯生生,下意识往妈妈身后躲了躲;翊珩眼神审慎,在认真判断这件事好不好。
“是叔叔爷爷奶奶住的老宅,家里有年纪很大的老爷爷老奶奶。”温知绥蹲下来,耐心跟孩子们解释,“都是自家人,不过人会比家里多一点,如果觉得紧张,可以跟妈妈说,我们随时回家。”
“可以带心心一起去吗?”翊诺小声问。小姑娘已经把心心当成最重要的小伙伴,去到陌生地方,希望小狗陪着自己。
公孙砚辰心软下来:“当然可以,老宅院子很大,草坪宽阔,心心可以在院子里面跑。”
得到肯定答复,翊诺紧绷的小脸,终于松弛下来。
几番商量之后,定下下周日,去往公孙老宅参加家宴。
……
一周转瞬即逝。
周日这天,天气格外晴好,天高云淡,秋风清爽。
温知绥一早起来,给三个孩子换上干净柔软的小正装。翊珩一身浅灰色小西装,沉稳乖巧;翊骁穿白色衬衫,活泼灵动;翊诺一身米白色小纱裙,头上别了小小的珍珠发夹,怀里紧紧抱着小兔子玩偶。
心心也穿戴好浅米色牵引绳,毛发梳理得干干净净,蓬松雪白。
车子驶向城郊老宅。
公孙老宅是一座中式庭院,白墙灰瓦,庭院深深,院内种满桂花与金桂树,秋风一吹,满院浮动清甜花香。
车子停稳,刚走到大门口,就已经有人在门口等候。
最先迎上来的是苏婉蓉,公孙砚辰的母亲。
一身温婉得体的旗袍,眉眼温柔,往日里压在心底的思念与忐忑,此刻全都写在眼底。自从拿到DNA报告之后,她日日夜夜都想见一见三个孩子,又怕自己太过热情,吓到孩子,一直克制到今天。
紧随其后的是公孙景明,神色稳重,看着三个孩子,眼神里满是长辈的疼惜。
再往院子里面望去,廊下两把藤椅上,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公孙砚辰的爷爷公孙崇安,还有已经九十多岁的太爷爷、太奶奶。
太奶奶身子弱,行动不便,坐在藤椅上,目光一直望向大门口的方向,眼底带着期盼。
一大家四代人,今天全部齐聚老宅。
看见牵着三个孩子、手里牵着心心的温知绥,苏婉蓉快步走上前,刻意放缓脚步,不敢动作太急,怕吓到怯生生的孩子。
“来了,一路辛苦了。”她声音温柔,目光落在三胞胎小小的脸上。
第一眼看见三张和公孙砚辰几乎复刻的小脸,苏婉蓉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这么多年,她们母子二人缺失了孩子六年的成长时光,一想到小姑娘独自在异国他乡,一个人拉扯三胞胎熬过无数难熬日夜,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阿姨好,叔叔好。”温知绥礼貌问好。
三个孩子躲在温知绥身侧,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