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天色刚蒙蒙亮。
暖黄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温知绥准时起床,收拾三个孩子上学要用的东西。小狗心心早已经醒了,蹲在儿童房门口,尾巴轻轻摇晃,时不时扒一下房门,像是在催里面的小朋友起床。
“翊珩,翊骁,翊诺,起床啦。”
温知绥推开房门,走到三张并排摆放的小床边。
翊骁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大半都被踹到床底下;翊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怀里牢牢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兔子玩偶;翊珩睡得最安稳,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小脸干净柔和。
听见妈妈的声音,三个小家伙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坐起来。
周末和公孙砚辰相处的快乐,还留在孩子们心里。翊骁一边穿衣服,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还有五天,就到周六了,叔叔又要来家里。”
翊诺一边扎小辫子,软软地接话:“叔叔会做好吃的排骨汤。”
翊珩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点,指尖捏着校服衣角,眼底藏着淡淡的期待。
温知绥看着孩子们满心欢喜的模样,心里却藏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运动会照片流传出去之后,网上的热度虽然被公关压下去了,可幼儿园家长圈子里的议论,并没有完全消失。成年人私下的闲话,很容易就传到小孩子耳朵里。她最害怕的,就是流言蜚语,伤害到心思单纯的孩子。
吃过早饭,把心心留在家里,狗粮和温水都已经备好。温知绥牵着三个孩子,出门往幼儿园走去。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路边桂花的香气淡了不少。
幼儿园门口人来人往,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络绎不绝,喧闹声此起彼伏。
几个相熟的家长看见温知绥,目光还是会下意识落在三胞胎身上,眼神里带着探究,只是碍于情面,没有当面多说什么,仅仅只是客气地点头打一声招呼。
温知绥不动声色,牵着孩子们的小手,把他们交到老师手里,再三跟老师叮嘱,若是小朋友之间有什么奇怪的闲话,麻烦多照看一点孩子情绪。
老师点点头,应了下来。
可小孩子之间的话语,从来都是直白又锋利,不会像成年人一样懂得遮掩分寸。
上午户外活动,操场上到处都是奔跑嬉闹的小朋友。
三胞胎蹲在花坛旁边,看着地上爬来爬去的小蚂蚁。翊骁兴致勃勃,拿着小树枝轻轻戳泥土,跟弟弟妹妹讲周末和公孙砚辰一起搭城堡、做饭的事情。
“叔叔做的鳕鱼超级好吃,还陪我们遛心心!”
他说得兴高采烈,完全没有防备。
不远处几个同班小朋友听见了,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小男孩,前一天晚上回家,听见爸爸妈妈聊网上的帖子,小孩子记不住复杂的前因后果,只记住了几句零碎的闲话。
小男孩皱着眉头,仰起小脸,大声开口:“翊骁,那个叔叔就是你爸爸吧?可是我妈妈说,你爸爸以前根本不要你们!”
这句话,清脆响亮,一下子把周围的喧闹压下去大半。
周围玩耍的小朋友纷纷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这边,几十双天真懵懂的眼睛,全部落在三胞胎身上。
翊骁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手里的小树枝“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土里。
他愣在原地,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委屈。
“不是的……叔叔现在会来看我们。”翊骁小声地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
“可是我妈妈说,六年前他就跑掉了,很晚才知道有你们。”小男孩把大人闲谈的话原封不动复述出来,“他就是以前不要你们。”
翊诺被这样的场面吓得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翊珩的衣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翊珩脸色沉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弟弟妹妹身前。明明只是六岁的孩子,脊背却绷得笔直。
“很多事情你不知道,不要乱讲。”翊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和年龄不符的冷静。
“我没有乱讲,我爸妈就是这么说的!”小男孩不服气,拔高音量,“大家都在说!”
小朋友之间的争吵,很快引来带班老师。
老师快步走过来,连忙分开两个孩子,把围观的小朋友遣散开,蹲下来轻声安抚情绪激动的孩子们。
可伤人的话,已经清清楚楚落进三个孩子耳朵里。
整个上午剩下的时间,三胞胎都安安静静的,不再像往常一样打打闹闹。翊骁蔫蔫地坐在座位上,脑袋耷拉着,提不起精神;翊诺一直低着头,时不时悄悄抹一下眼角;翊珩坐在位置上,双手放在桌面,眉头紧紧蹙着,整个人心事重重。
午休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趴在小桌子上睡觉。
翊珩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小男孩说的那些话,像一根细细的刺,扎进他小小的心里。
他知道,叔叔以前不在他们身边。
可他心里又不愿意承认,那个温柔陪他们搭积木、认真做饭、郑重许下每个周末都会来的承诺的人,是“不要他们的爸爸”。
两种念头在小小的脑袋里面拉扯,矛盾、委屈、困惑,全部堆在心口。
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
温知绥准时守在幼儿园大门口。
往常放学,三个孩子都会高高兴兴扑过来。
今天不一样。
翊骁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翊诺眼圈红红的,一声不吭;就连一向沉稳的翊珩,脸上也布满化不开的阴霾。
温知绥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立刻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三个孩子的肩膀:“怎么了,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
一开始,三个孩子都不愿意开口。小孩子自尊心很强,委屈也不知道怎么完整表达。
一路回到家里,推开家门,心心立刻摇着尾巴冲上来迎接,围着三个小朋友蹭来蹭去。换好鞋子,坐到沙发上,翊诺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瘪,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