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孩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雨里的男人身上。
这是翊骁和翊诺第二次见他,是翊珩第一次,清清楚楚、带着真相正视自己的亲生父亲。
公孙砚辰的呼吸骤然停滞。
视线扫过三张和自己酷似的小脸,看见孩子们清澈又陌生的眼神,心脏狠狠紧缩,酸涩席卷四肢百骸。
他下意识握紧伞柄,脚步微动,克制住所有上前的冲动,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又局促。
温知绥下意识将三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脊背微绷,却没有立刻转身躲开。
刚刚在车上坦白真相,孩子已经知道了一切。再躲,反而显得刻意。
暴雨初歇,晚风携着湿冷气息吹过,树叶滴落串串水珠。
公孙砚辰看着面前的母子四人,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克制:“路上……还好吗?没堵车太久吧?”
纯粹的关心,不带任何目的,没有任何要求。
“还好。”温知绥淡淡应声。
气氛安静又微妙。
翊骁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偷偷打量雨里的叔叔,小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
翊诺躲在哥哥身后,悄悄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望着,不敢说话。
唯独翊珩,站在最前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直视着公孙砚辰,不躲不避。
他知道,这是他的爸爸。
可陌生六年,没有陪伴,没有相处,没有温暖,只剩一个空泛的血缘名头。
他没有亲近,也没有抵触,只是安静看着。
公孙砚辰看着冷静自持的大儿子,心口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小小年纪,太过懂事,太过克制,让人心疼到极致。
他迟疑许久,小心翼翼抬手,递过手里一直提着的精致牛皮纸袋。
袋子封口严实,里面是温热的、专门定制的儿童养胃甜品和热牛乳。
暴雨天气,孩子淋雨受凉,容易肠胃不舒服。他在楼下等候的这半个多小时,特意让人送来热食。
“刚刚等你们的时候,随手买的。温热的,孩子淋雨了,吃一点暖暖身子。”
他的语气极度卑微、小心翼翼,带着初次面对孩子的无措与笨拙。
这是他身为父亲,六年来,第一次给孩子准备东西。
满心忐忑,满心期待。
可温知绥只是淡淡扫过纸袋,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疏离:“不用了,谢谢。我们家里都准备好了,不需要麻烦公孙总。”
直白、干脆、没有丝毫余地的拒绝。
公孙砚辰伸在半空的手,微微僵住。
温热的纸袋,仿佛瞬间失了温度。
眼底那一点点微薄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落寞与难堪。
他早就猜到会被拒绝,可真正被当面回绝,心口依旧酸涩难忍。
他没有强求,缓缓收回手,低声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他不敢逼她,不敢逼孩子,不敢用血缘施压。
哪怕只是一份热甜品,对方不愿意接受,他便立刻退让。
“我只是放心不下暴雨天你们回来的安全,确认你们到家,我就走。”公孙砚辰收起所有情绪,将伞微微倾斜,挡住落在母子几人身上的细雨,语气恭谨克制,“我不会打扰你们生活,你们上楼吧。”
说完,他主动侧身,让出单元楼入口的路。
没有纠缠,没有挽留,没有辩解。
彻底的尊重,彻底的退让。
温知绥看着他落寞挺拔的身影,看着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裤脚,心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转瞬又被六年的冰冷过往压下。
心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一旦松口,就是无休止的妥协。
她不再多言,牵着三个孩子,迈步走进单元楼。
经过他身侧的时候,翊骁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撑伞站在雨里的叔叔,小声嘀咕:“叔叔好可怜呀……”
翊珩闻声,也回头望了一眼。
雨幕朦胧,男人静静立在路灯下,身影孤峭,眼神沉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说不尽的愧疚与温柔。
电梯缓缓上升。
透过电梯镜面,温知绥看见三个孩子各异的神色,心里五味杂陈。
楼下,公孙砚辰站在原地,看着亮起灯光的楼层窗口,久久没有离去。
手里温热的甜品,依旧还暖着,却再也送不到孩子手里。
笨拙的第一次示好,以彻底被拒绝落幕。
可他不怨、不恼。
他欠的太多,被拒绝,本就是他应得的。
雨夜里,男人静静伫立,眼底只剩无尽的隐忍与漫长的等待。
他知道,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