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绥心头一紧，立刻接起。

“温女士，您好！现在外面暴雨，幼儿园门口积水有点严重，路上堵车特别厉害。今天园里留了延时托管班，孩子可以先待在幼儿园，等雨小一点家长再来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老师的声音透过听筒，夹杂着外面嘈杂风雨声。

“好，我知道了，辛苦老师帮忙照看一会儿，我尽量快点赶过去。”温知绥连忙应声，挂断电话，眉头紧紧拧起。

地下车库出口的位置，已经可以看见外面雨幕白茫茫一片。这种天气开车，路上堵车、积水，路上至少要多耗费一倍的时间。

公孙砚辰站在一旁，刚才通话的内容，他听得一清二楚。

“雨太大，路上堵车严重。”他迟疑片刻，主动提议，“我的车就在前面，我正好顺路，我送你过去幼儿园。”

“不用。”温知绥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我自己开车就可以。”

她不愿意和他同乘一辆车，狭小密闭的空间，会让她浑身不安。

公孙砚辰没有强行坚持，他明白她的防备，只是低声补充一句：“路上开车慢一点，小心积水路段。如果路上遇到什么情况，随时可以打电话。”

说完，他主动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把空间还给她。

没有纠缠，没有劝说，没有借着雨天的机会，提出任何探视、见面相关的要求。

温知绥看着他退让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蛮横霸道、不择手段抢孩子的模样。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些受过的伤，不会轻易消失。

她不再多说，弯腰坐进车里，关上车门。白色轿车发动，车灯亮起，缓缓驶出车位，朝着车库出口开去。

公孙砚辰站在原地，站在惨白的灯光之下，目光一直追随着那辆白色小车的车尾，直到车子汇入雨幕，消失在车库出口。

雨水疯狂冲刷着地面，风雨声喧嚣刺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满心无力。

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整整六年的光阴，隔着数不清的伤痛。

另一边，雨幕之中。

雨刷器不停左右摆动，疯狂扫过挡风玻璃，依旧挡不住漫天倾泻的大雨。路面到处都是积水，车辆排成长长的队伍，一步一挪，堵得水泄不通。

路上足足堵了快一个半小时，温知绥才好不容易把车开到幼儿园门口。

幼儿园大门口，屋檐下，只剩下寥寥几个还没有被接走的小朋友。翊珩、翊骁、翊诺三兄弟乖乖坐在托管教室里面，老师陪着他们看绘本。

看见妈妈出现在门口，三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快步冲过来。

“妈咪！”

翊骁一头扑进温知绥怀里，小小的身子带着一点微凉。翊诺怯生生抱住她的胳膊，翊珩站在后面，安安静静看着她，小眉头微微皱起：“妈咪，外面下好大的雨，路上是不是很难走？”

“嗯，下雨堵车，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温知绥蹲下来，把外套脱下来，裹在三个小家伙身上，挨个摸了摸他们冰凉的小手。

跟老师道谢告别之后，她一手牵两个，带着孩子们冒雨跑向小轿车。

坐进车里，三个小家伙身上都沾了细细的雨珠。温知绥拿出纸巾，细心给他们擦干净脸上、头发上的雨水。

车子重新驶入雨中，窗外城市灯火，全都被雨雾晕染成一片朦胧光斑。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翊骁忽然开口，叽叽喳喳说起幼儿园发生的趣事，讲今天托管班玩了拼图。翊诺偶尔小声搭一两句话。

唯独翊珩，靠在后座车窗，安安静静看着外面哗哗落下的雨，沉默许久，忽然小声开口。

“妈咪，如果那个叔叔，真的是我们爸爸呢？”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雨刷来回摆动的声音，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刺耳。

温知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顿，心脏重重往下沉。

她侧过头，透过后视镜，对上翊珩那双沉静、充满疑惑的眼睛。

小孩子心里的猜想，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一直藏在心底，在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终于忍不住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