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板屏幕上,助理调出了截图,小区业主群、幼儿园家长群里那些零碎又刺耳的流言,一条条映入公孙砚辰眼底。
有的捕风捉影,有的添油加醋,将温知绥塑造成一个私生活混乱的女人,连三个六岁孩子,都被卷入这场毫无根据的闲话之中。
公孙砚辰指尖重重捏着平板边缘,指节泛出青白,胸腔里翻涌着怒火,更多的却是深深的自责。
源头就是那天小区草坪上的意外。如果不是他一时情急冲出去救下心心,就不会被路过邻居看见,更不会滋生出这一连串流言。
说到底,所有伤害,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立刻安排公关团队。”公孙砚辰压着心底翻涌的戾气,声音低沉,“不要动用公孙集团的名义大张旗鼓介入,那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反而把温知绥推到风口浪尖。悄悄联系最先散播闲话的业主,私下沟通,制止继续传播。”
一旦高调动用公孙集团的力量,所有人都会立刻联想到他和温知绥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全网都会扒出来三个孩子的存在,母子四人将直接暴露在公众视野之下,那是温知绥最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助理点头记下吩咐:“明白,我马上安排下去。”
“另外,密切关注幼儿园这边,不要打扰孩子们上课,只需要保证,不要再有家长当着孩子的面乱议论。”公孙砚辰又补充一句。
助理退出去之后,偌大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可他心里一片乱糟糟。
他想要保护她们母子,可他每一次出手,好像都在给温知绥增添新的压力。
另一边,公孙集团二十层。
会议结束,温知绥坐在工位上,手指捏着手机,反复看着苏柠发来的消息。
家长群流言、教室里小朋友的闲言碎语、孩子们受了委屈……一行行文字,像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心口。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不怕旁人议论自己,成年人什么难听的话都可以扛过去。可她害怕流言落在三个孩子身上,翊骁心思单纯还好哄,翊珩心思重,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面,这些闲言碎语,一定会在他心里留下伤痕。
办公桌上面的设计图纸摊开,可她完全静不下心工作,视线落在线条上,脑子里面却全是幼儿园办公室里面孩子委屈泛红的小脸。
苏柠又发来一条消息:【刚刚老师打电话,翊珩全程很安静,没有哭闹,就是一直攥紧小拳头。翊骁气鼓鼓的,翊诺已经偷偷掉眼泪了。】
看见这句话,温知绥心口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回去。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她必须冷静下来,好好处理这件事。
她思索片刻,起身拿起包,跟部门总监简单说了一声家里突发急事,需要提前离开一会儿。
总监见她脸色苍白,没有多问,直接点头批准。
走出办公大楼,秋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温知绥站在路边,犹豫再三,拨通了公孙砚辰的电话号码。
这是回国之后,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手机铃声在顶层办公室响起。
看见屏幕上面跳动的名字,公孙砚辰身体微微一僵,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女人略带沙哑,却异常平静克制的声音。
“公孙砚辰,能不能找个地方,我们谈一谈。”
公孙砚辰心里一紧:“可以,地点你选。”
“就公司楼下街角那家咖啡馆,人不多,安静。”
“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公孙砚辰拿起外套快步走出总裁办公室,乘坐专用电梯直接下楼。
街角咖啡馆,午后客人不多,轻音乐缓缓流淌。
温知绥选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桌上一杯温水,一口没动。
没过多久,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公孙砚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愧疚。
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没有开口先辩解什么,率先出声道歉。
“流言的事情,是我的错。”
温知绥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怒火滔天的歇斯底里,只有深深的疲惫。
“我知道那天救心心是意外。”她轻轻开口,“我没有怪你救人,可后果已经摆在眼前。闲话传到幼儿园,孩子们已经听见了。翊珩才六岁,就要承受这些不属于他的非议。”
每说一句,她的声音就轻一分,里面裹着深深的无力感。
公孙砚辰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起:“我已经安排公关,会私下压下流言,不会让事情继续发酵。我不想把你们推到舆论面前。”
“压下去,这一次可以压下去。”温知绥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红,“那下一次呢?只要你不断出现在我们生活周边,类似的意外,就会一次又一次发生。今天是邻居看见,明天可能会被路人拍照,后天,说不定直接被媒体盯上。”
“公孙砚辰,我不是铁石心肠。我知道你想念孩子,血缘是割不断的。可我带着三个孩子,只求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
咖啡馆柔和的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却照不化横在中间厚厚的隔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