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

翊珩仰着小小的脸蛋，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温知绥，眼神里面满是认真，没有孩童惯有的撒娇嬉闹。刚刚草坪上发生的一幕幕，在他小小的脑海里面反复回放。湿地公园遇见的奶奶、马路对面黑色轿车里的身影、今天冲出来救下心心的陌生叔叔，还有那位叔叔看向他们三兄弟时，复杂又心疼的眼神。

一桩桩碎片拼凑在一起，一个模糊的猜想，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

翊骁还没完全听懂哥哥话里的深意，摸了摸心心毛茸茸的脑袋，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翊诺紧紧攥住温知绥的衣角，怯生生躲在她身侧。

温知绥喉结微微滚动，心口像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

她早就料到纸包不住火，孩子一天天长大，心思越来越敏锐，隐瞒注定撑不了多久。可是现在时机远远没有成熟，一旦把真相全盘托出，安稳的生活会被彻底搅乱。

她蹲下身，手掌轻轻覆在翊珩柔软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极轻。

“翊珩，有些事情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讲清楚。妈咪答应你，等时机到了，我一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们三兄弟。”

“现在，我们只需要好好过日子就够了，好不好？”

翊珩抿紧薄薄的小嘴唇，沉默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虽然心里的疑惑并没有消散，但他信任自己的妈妈，既然妈妈不愿意现在说，那他就乖乖等。

“好，我听妈咪的。”

一句懂事的回答，听得温知绥鼻尖发酸，伸手把三个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脚边的心心心有所感，站起身，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温顺地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苏柠站在旁边，悄悄松了一口气，却也心知肚明，这只是暂时把疑问压下去，并不是真正解决问题。

夜幕缓缓降临，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哄三个孩子上床睡觉。

等卧室里面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温知绥轻手轻脚带上房门，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苏柠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她手里：“今天这件事，恐怕不会就这么翻篇。公孙砚辰这次虽然是情急之下救小狗，可到底还是近距离和孩子们碰面了。”

“我明白。”温知绥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感受传来的暖意，眉宇间满是疲惫，“今天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刻意预谋靠近孩子。但界限一旦打破，后面就很难再回到从前那种互不打扰的状态。”

她最怕的不是一次偶遇，而是这次意外之后，公孙砚辰心里燃起希望，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靠近孩子们。

夜里，公孙公寓。

公孙砚辰独自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整座城市灯火璀璨，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而亮。

白天小区草坪那一幕，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孩子们怯生生的眼神，温知绥满是冰冷戒备的语气，还有小狗心心温热的舌头舔过手背的触感。

他掏出手机，点开家族微信群。群里长辈全都在，白天发生的事情，楚曼云已经简单跟家里人说了一遍。

群消息一条一条往上翻。

楚曼云：“今天的事，说到底是一场意外，但是知绥心里肯定更难受了。”

秦慧茹：“往后千万要克制，不能再贸然往前凑。”

公孙崇安：“想要弥补，不是靠一次次闯进她们的生活，先守住分寸。”

公孙砚辰手指悬停在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简短的一行字：【我知道错了，以后会恪守距离。】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放到一旁，拿起桌上的烟，却久久没有拆开包装。

满心的悔意无处安放。他明明答应过，只远远观望，绝不打扰，可看见小狗冲向车流，本能压过理智，还是越界了。

一夜无眠。

转眼到周一，新的一周开始。

孩子们照常背着小书包去幼儿园。

早上出门之前，温知绥蹲下来反复叮嘱三兄弟，在幼儿园好好上课，乖乖听老师的话，遇到陌生人搭话一定要第一时间找老师。翊珩认认真真记下妈妈说的每一句话，郑重地点头。

苏柠牵着三个小朋友，奶团心心留在家里，独自看家。

幼儿园园内热热闹闹，晨间早操音乐响彻整个操场。小朋友排着整齐的队伍伸胳膊踢腿，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本来一切都一如往常。

却不料，周末小区草坪那场偶遇，被楼下一位出来买菜的邻居，远远看见了。邻居并不认识公孙砚辰，只看见一个长相出众、一身名牌的高大男人，和温知绥母子几人站在一起。

邻里之间闲来无事，闲话一传十十传百，几句话传来传去，就变了味道。

有人说温知绥一直单身带三个男孩，其实暗地里有个有钱男朋友；有人猜，三个孩子根本不是同一个爸爸；还有人捕风捉影，说男人是大集团老板，当初抛弃了她，现在回头来找母子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