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砚辰沉默许久,喉结滚动:“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是六年的空缺,我没有办法做到完全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彻底消失。我做不到。”
他是一个父亲,知道世上有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却要强迫自己彻底从他们生命里面消失,这种煎熬,每一天都在折磨他。
“那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一个僵局。”温知绥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我不可能因为血缘,就当作过去六年所有苦难一笔勾销。孩子们还太小,突然冒出来一个父亲,对他们来说,太过突兀。”
“我不强求孩子们立刻接受我。”公孙砚辰目光诚恳,“我只希望,可以拥有合理的探视。不需要天天见面,一周一次,在安全、不会被外人看见的地方,我安安静静陪他们待一会儿,不会打扰正常生活。”
探视权三个字,终于被摆在台面上。
温知绥指尖轻轻攥紧水杯外壁,冰凉的玻璃触感传到掌心。
其实她心里清楚,从DNA鉴定结果出来那一刻起,从血缘被证实开始,法律层面上,他本就拥有探视孩子的权利。她可以躲,可以拒绝私下接触,可如果对方真的走到法律途径,她拦不住。
可感情上,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六年异国深夜的无助,怀孕孕吐到脱水,孩子早产进保温箱,一个人跑医院,一个人挣钱养活三小只,无数个孤立无援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面翻涌。
最难熬的那些日子,这个人缺席了全部。
现在一切安稳,他回来了,要拿回父亲的身份。
“给我一点时间。”温知绥的声音很轻,带着挣扎,“这件事情太重大,不是我喝一杯咖啡,就能立刻给出答案。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也需要考虑孩子们能不能接受。”
她没有直接一口回绝,也没有答应。进退两难,被拉扯在现实、过往伤痛、孩子的未来中间。
公孙砚辰听见这句话,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了一点点。
至少,她没有直接把所有路全部堵死。
“我等你的答复。不管最后结果是什么,我都尊重你的思考过程。”公孙砚辰语气放得很低,“但是我向你保证,在你想好之前,我会最大限度保持距离,不再贸然出现在小区、幼儿园附近,不给你们招惹新的流言。”
他愿意退一步,克制自己汹涌的思念。
谈话到此,已经没有更多可以说的。很多心结,不是一场约谈就能解开。
温知绥站起身:“我先去幼儿园一趟,我放心不下孩子们。”
“我送你过去。”公孙砚辰立刻起身。
“不用。”温知绥淡淡拒绝,“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说完,她拿起包,转身走出咖啡馆。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公孙砚辰还坐在原位,久久没有起身。桌上两杯饮品,全都一口未动。
另一边,幼儿园。
苏柠已经赶到幼儿园,来到大班教室。
翊骁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只是小嘴还微微撅着,一脸愤愤不平。翊诺被老师哄过之后,情绪好了不少,只是一双眼睛依旧红红的。
唯独翊珩,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不吵不闹,手里翻绘本,但是一页书翻了很久,都没有往下翻动,心思完全不在书本上面。
看见苏柠来了,三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跑过来。
苏柠蹲下身,把三个小家伙搂进怀里,心里一阵阵心疼。
没过多久,温知绥也匆匆赶到幼儿园。
当温知绥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三个孩子眼睛瞬间亮起来。翊诺第一时间扑过来抱住她的腰,小脸蛋埋进她衣服里。
温知绥挨个摸了摸三个孩子的头顶。
班主任李老师走到旁边,轻声跟她讲清楚下午发生的全部细节,也说了家长群流言的情况。
“大部分家长都是明事理的,已经不再公开议论,但是私下,难免还有闲话。”李老师叹了一口气,“翊珩小朋友,心思比同龄人敏感很多,今天这件事,对他打击不小。”
温知绥点点头,向老师道谢。
放学时间到。
苏柠和温知绥一起,接三兄弟离开幼儿园。
回家路上,坐在车里,车厢安安静静。
翊骁憋不住,率先开口,一脸委屈看向温知绥:“妈咪,为什么别的小朋友要说我们没有爸爸?”
一句话,让车厢里面气氛瞬间沉下来。
温知绥从后视镜,看见后座三个孩子天真又迷茫的小脸,心口沉甸甸的。
那个咖啡馆里面没有想好的答案,此刻又一次盘旋在心底。
到底什么时候,才适合把全部真相告诉孩子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