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看完那段幼儿园家长群流传出来的短视频之后，公孙砚辰坐在办公室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视频画面，那个小小的身影挡在弟弟身前，语气坚定护着母亲的模样，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几乎快要把他淹没。

他活了二十七年，执掌偌大的公孙集团，千亿项目谈判都游刃有余，却亏欠自己的三个儿子整整六年。

楚曼云的电话紧接着打过来，声音带着浓重鼻音：“砚辰，视频你看见了吧？那孩子才六岁，就知道拼尽全力护着妈妈。知绥一个人在国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看见了。”公孙砚辰声音低沉沙哑，指尖按着眉心，“妈，我想，不能再这样一直躲躲藏藏。”

楚曼云沉默几秒，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我打算明天亲自过去一趟，去她们住的公寓。不带保镖，不摆豪门架子，就以一个奶奶的身份，登门道歉。”

公孙砚辰微微一怔：“妈，会不会太唐突，刺激到她？”

“不登门，心结永远解不开。”楚曼云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不是去抢孩子，我只是想好好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当年的错，有一半也是我们长辈的疏忽。至少，要让她看见我们公孙家的诚意。”

老宅客厅，夜里依旧灯火通明。

公孙崇安、纪玉芬、公孙启山、秦慧茹全都没有休息，听完母子二人的对话，几个人低声商量许久。

最后决定，明天楚曼云单独过去，其余长辈不去，人多了，只会让温知绥觉得是豪门集体施压，本能竖起防备。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阳光透过薄薄窗帘洒进出租公寓的客厅。

温知绥难得不用赶早去公司，睡了一个不算安稳的懒觉。一大早家里就热热闹闹，翊骁光着脚丫在客厅跑来跑去，奶团心心摇着蓬松的尾巴，跟在他身后绕圈圈跑，小爪子踩在木地板上哒哒作响。

翊诺抱着小兔子玩偶，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搭积木。

老大翊珩坐在沙发边翻绘本，时不时抬眼留意两个弟弟，一副小大人模样。

苏柠一早过来帮忙收拾屋子，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粥香。

温知绥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刚擦干净手上水珠，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不像是快递，也不像邻居。

苏柠心里下意识咯噔一下，看向温知绥。

温知绥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去开门。”苏柠走上前。

拉开防盗门，门外站着一身素雅连衣裙的楚曼云。没有名贵的珠宝首饰，没有前呼后拥的保镖，手里只提着两个精致的礼品袋，整个人看着平和又疲惫。

看见开门的是苏柠，楚曼云微微愣了愣，目光越过玄关，落在客厅里面那三道小小的身影身上。

翊骁停下奔跑的脚步，歪着头看向门口；翊珩合上绘本，小小的眉头瞬间皱紧，下意识把翊诺护到身后。

奶团心心也停下嬉闹，耳朵竖起来，站在小朋友脚边，警惕地望着门外的陌生人，小声呜呜叫了两声。

“请问您找谁？”苏柠挡在玄关，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语气带着戒备。

楚曼云收回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看向苏柠，又望向客厅里的温知绥：“我找温知绥小姐，占用您一点点时间，我有几句话想跟她说。我不会吓到孩子。”

温知绥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微微收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在离玄关几步远的位置：“楚女士，有事就在这里说吧。家里孩子还在，不方便请外人进屋。”

她的态度疏离冷淡，没有邀请进门的意思。

楚曼云脸上没有半点不悦，反而轻轻点头，理解她的防备，并没有强行往里挤。她把手里的礼品袋放到玄关地面，袋子里面装的，都是适合小孩子吃的进口辅食零食、柔软的儿童羊绒小围巾。

“我今天过来，不是想抢孩子，也不是想逼你答应什么。”楚曼云的声音很轻，眼神十分诚恳，“我知道六年前发生的事情，对你造成了天大的伤害。知绥，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