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对不起，轻飘飘三个字，背后却是六年颠沛流离的岁月。

温知绥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面上一片平静，听不出喜怒：“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对不起，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明白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楚曼云目光望向客厅里三个孩子，眼底满是疼惜，“那天湿地公园，第一次见到三个孩子，听见孩子说没有爸爸，我心里又难受又愧疚。砚辰他知道全部真相之后，每一天都活在自责里面。他不敢来打扰你们，只敢远远在幼儿园外面看一眼。”

“远远看过之后呢？”温知绥抬眼看向她，眼底终于泛起一层淡淡的红，“看完之后是不是就想要靠近，靠近之后就想要介入他们的人生？楚女士，六年，我一个人在国外，怀着三胞胎，孕吐到起不了床，半夜发高烧，身边连一个递一杯热水的人都没有。孩子早产，进保温箱，我守在保温舱外面，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最难熬的时候，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

“现在日子安稳了，公孙家知道有这三个孩子的存在，就要出现了。可当初最苦最难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忍不住吐露出来。

客厅里安安静静。

三个小朋友似懂非懂，停下手里所有动作，齐齐看向妈妈。翊诺察觉到妈妈情绪不好，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温知绥的大腿，小脸蛋贴在她腿上。翊骁也乖乖跑回来，站在妈妈另一侧。翊珩站最前面，小小的身子挡在温知绥身前，戒备地盯着门口的楚曼云。

奶团心心围着几个孩子来回转，喉咙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楚曼云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控制不住红透，鼻尖发酸。

“我知道，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楚曼云声音带着哽咽，“今天登门，只是想把我们的态度告诉你。公孙家不会动用任何权势逼迫你交出孩子。孩子的抚养权，优先尊重你的意愿。我们唯一的奢望，只是希望以后，能不能给砚辰一个机会，让他学着做一个父亲，慢慢弥补孩子们。”

“机会不是我给的。”温知绥摇了摇头，“受伤的人是我，可被亏欠的是三个孩子。但是孩子现在的生活很平静，我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我不逼你立刻给出答复。”楚曼云轻轻弯腰，将玄关地上的礼品袋又往里面推了一点点，“这些东西，只是一点奶奶的心意，给孩子们的。你若是实在不愿意收下，丢掉也没关系。我只是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这件事。”

说完，她没有再多纠缠，深深看了一眼三个朝思暮想的小孙子，依依不舍转过身，慢慢离开。

防盗门轻轻关上。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温知绥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坐到身后沙发上。

翊珩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她的手背，奶声奶气，格外懂事：“妈咪，你不要难过。翊珩保护你。”

翊骁和翊诺也爬到沙发上，一左一右依偎在她怀里。奶团跳上沙发，蜷在她脚边，温热毛茸茸的身体贴着她。

温知绥伸手紧紧抱住三个软软小小的孩子，眼泪终于无声落下来。

玄关那两个礼品袋还静静摆在地上。

苏柠走上前，低头看着袋子，眉头紧锁：“怎么办，东西要不要直接扔出去？”

温知绥擦去脸上泪水，眼神疲惫却清醒：“先放到储物间吧。扔了，反而激化矛盾。但是这些东西，绝对不能给孩子碰。”

另一边，楚曼云坐进车里。

司机看见自家夫人眼眶通红，连忙递上纸巾。

楚曼云接过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道，长长叹了一口气。

“难，真的太难了。那个姑娘心里的伤疤太深，不是三两句道歉就能够抚平的。”

回到公孙老宅。

公孙砚辰早就等在客厅，一看见母亲回来，立刻站起身：“怎么样？”

楚曼云摇摇头，满脸疲惫：“道歉我说了，态度也摆明白了。但是知绥心里那道坎，依旧跨不过去。换做是我，经历她受过的那些苦，恐怕我也很难轻易原谅。”

公孙崇安拄着拐杖，缓缓开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件事急不得。往后，不许动用任何手段施压，只能用真心慢慢磨。”

公孙砚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庭院里随风摇晃的树叶，背影孤峭落寞。

他心里清楚，这条路，注定漫长又艰难。

可无论多么难，他都不会放弃。

他欠三个孩子六年的时光，总要一点一点，拼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