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勺磕在瓷碗上，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明显。

温知绥握着勺子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自然，低头看向满嘴米饭的公孙翊骁。

“翊骁，你看清楚车里的叔叔长什么样子了吗？”

小男孩歪着脑袋认真回想，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太远啦，看不清脸，但是那个叔叔，一直往我们这边看。”

老三公孙翊诺听见二哥的话，小身子下意识往温知绥身边靠了靠，软软的小手抓住她的衣角，小脸上露出一丝怯意。

奶团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也停下了眼巴巴等投喂的动作，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来回看看小主人，又看看温知绥，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

老大公孙翊珩放下手里的小勺子，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双沉静的眸子，里面藏着远超同龄孩子的思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两个弟弟往自己身后拢了拢，小小的身子隐隐挡在温知绥身前。

明明只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肩膀还十分单薄，却像一堵小小的围墙，下意识想要护住自己的母亲。

温知绥看着孩子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六年，无数个难熬的时刻，支撑她咬着牙熬过来的，就是面前这三个小家伙。

她放下碗筷，伸手，轻轻摸了摸翊珩柔软的头顶。

“没事，可能只是路过的路人。”温知绥放柔声音，不想把焦虑传染给孩子，“以后放学路上，如果再看见一直盯着你们看的陌生人，一定要紧紧跟着苏柠阿姨，不要好奇张望，记住了吗？”

“记住啦妈咪。”翊骁大口扒完碗里剩下的米饭，脆生生应下。

翊诺也跟着点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唯独公孙翊珩没有应声，只是一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解与担忧。他隐隐明白，那个车里的叔叔，还有湿地公园遇见的那位阿姨，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着某种联系，只是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

晚饭草草结束。

苏柠收拾餐桌，洗碗筷，奶团摇着尾巴跟在她脚边打转。温知绥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卧室，给他们洗漱洗澡。温热的洗澡水漫过小朋友小小的肩头，浴室里满是沐浴露淡淡的果香，三个孩子打打闹闹，溅起一地水花。

可温知绥的心，始终沉甸甸悬在半空。

公孙砚辰已经去过幼儿园外面一次，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今天只是远远观望，谁也不能保证，下一次他会不会忍不住上前，直接和孩子们说话。

一旦孩子们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父亲，原本安稳平静的生活，注定会被彻底打乱。

哄完三个孩子睡着，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小家伙们并排躺在大床上，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奶团蜷在床尾，肚皮一起一伏睡得香甜。

温知绥轻手轻脚带上卧室房门，走到客厅沙发坐下。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小灯，光线昏沉柔和。

苏柠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来，坐到她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今天翊骁说的黑色轿车，应该就是公孙砚辰。”苏柠压低声音，“他今天亲自跑到幼儿园外面去了。”

温知绥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今天在顶层办公室，他跟我说，只想要远远看一眼孩子。原来他说的，并不是一句空话。”

“可远远看一眼之后呢？人的欲望是会一点点涨上来的。”苏柠眉头紧锁，“今天远远看，明天就想要搭两句话，后天就想要抱一抱孩子。知绥，你不能心软。”

“我知道。”温知绥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不敢心软。三个孩子是我拿半条命换来的，如果最后，公孙家仗着权势把他们从我身边带走，我真的活不下去。”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与此同时，公孙老宅。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楚曼云早就从司机口中得知，公孙砚辰独自开车去了幼儿园门口，亲眼见到了三个孩子。

客厅茶几上摆着水果，却没有人有心思动筷子。

公孙砚辰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下午，偷偷拍下的那几张照片。照片里面三个孩子鲜活可爱，每一张，都看得他心口酸涩不已。

“亲眼见到孩子，心里打算怎么办。”公孙启山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严肃。

公孙砚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会逼迫知绥。但是我也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当一个旁观者。我欠孩子们六年的时光，我想尽力弥补。”

“弥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秦慧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姑娘心里防备太重，你越是步步紧逼，她逃得越远。”

纪玉芬握着老伴公孙崇安的手，轻声开口：“感情要慢慢来，先拿出诚意，不要先谈血缘，不要谈抚养权。先让知绥看见你的改变。”

公孙崇安手里拄着拐杖，苍老的目光落在公孙砚辰身上：“砚辰，记住，那个姑娘才是辛辛苦苦养育孩子六年的人。就算你是亲生父亲，也没有资格，直接剥夺她辛苦换来的陪伴。尊重，是第一位的。”

长辈的每一句话，都重重落在公孙砚辰心上。

道理他全都懂。只是作为父亲，积压了六年的思念，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他何尝不想冲上去，抱抱那三个小小的孩子，听他们喊一声爸爸。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

一旦冲动行事，所有一切都会彻底搞砸。

第二个工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