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绥照常到公孙集团上班。只是今天,她心里始终惴惴不安,时时刻刻都悬着一颗心。
她做好心理准备,以为公孙砚辰又会找各种理由,叫她去顶层办公室。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总裁办没有发来任何消息,没有通知,没有传唤。
仿佛昨天顶层办公室那场压抑的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温知绥心里更加不安。
没有动静,反而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临近中午午休,手机忽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没有多余的寒暄,文字简短克制。
【我不会贸然打扰孩子的生活,也不会逼迫你立刻给出答复。我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随时都在。——公孙砚辰】
看见这条短信的一瞬间,温知绥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愣了很久。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起落,最后,什么回复都没有打出来。直接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原谅做不到,和解太艰难,可彻底撕破脸皮,对孩子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午休时间,办公区同事三三两两结伴下楼吃饭。温知绥没有胃口,独自留在工位上翻看着设计稿,可是视线落在图纸线条上面,脑子里面却乱糟糟,全是家里三个孩子,还有那条短信。
而顶层总裁办公室。
公孙砚辰发送完短信之后,目光久久停留在聊天界面,页面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回复。
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心里并不觉得意外。
助理敲门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声汇报:“公孙总,幼儿园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没有任何人会去打扰小朋友正常上课,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上前搭话。”
“嗯。”公孙砚辰淡淡应声,“不要做任何惊动温知绥的事情,一切都不要勉强。”
他不想再给她增加一丝一毫的压力。
日子就这样,表面风平浪静地过了两天。
白天,在公司,两人同在一栋大楼,却刻意保持距离,除了工作必要交接之外,没有半句多余交谈。
放学、上学,公孙砚辰依旧会偶尔开车,远远停在幼儿园对面的树荫下。只是每一次,他都恪守分寸,不下车,不靠近园区大门,仅仅远远望一眼那三道小小的身影,便心满意足,随后默默离开。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这天下午幼儿园组织亲子手工课堂。
几乎所有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过来陪同参加。教室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家长陪着孩子捏黏土,做手工小摆件。
别的小朋友身边都是父母成双成对,唯独公孙翊珩、公孙翊骁、公孙翊诺三兄弟身边,只有苏柠一个人陪着。
翊骁捏着一团蓝色黏土,手里搓来搓去,时不时抬起头,看着周围别的小朋友和爸爸互动,小脸上流露出一丝羡慕。
翊诺捏着捏歪的小星星,低着头,安安静静不说话。
老大公孙翊珩把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
他停下手里的黏土,小小的手掌攥得紧紧的。
旁边有一个不懂事的小男孩,好奇歪过头,大声问道:“翊珩,为什么你们三兄弟没有爸爸呀?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一起来做手工!”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角落安静下来。
苏柠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打圆场。
公孙翊珩立刻抬起头,小小的身子往前一站,直接挡在了两个弟弟身前,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小男孩,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们有妈咪就够了,妈咪很厉害,会保护我们。不许你说我们没有爸爸!”
小小的身躯,挺直脊背,义无反顾护在弟弟身前,护着自己妈妈的尊严。
周围几个小朋友都愣住了。
老师听见这边动静,连忙快步走过来,连忙缓和气氛,安抚小朋友情绪。
这件事,被幼儿园老师,悄悄拍了一小段短视频,没有露全脸,只是发到家长内部沟通群里,表扬孩子懂事护着家人。
这条视频,阴差阳错,辗转,传到了楚曼云手机里。
楚曼云点开视频,屏幕里面那个小小的孩子,挺直脊背,挡在弟弟身前,护着自己妈妈的模样,一瞬间看得她眼眶通红。
她把视频转发给了公孙砚辰。
办公室里,公孙砚辰点开视频。
屏幕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单薄,却无比勇敢。
男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里的手机几乎快要握不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揉碎,浓烈的愧疚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错过了太多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