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慧茹察觉到儿媳妇不对劲,关切问道:“曼云,身体不舒服吗?”
楚曼云犹豫片刻,还是把公园偶遇三胞胎的事情全盘托出:“今天我在中央公园见到三胞胎小男孩,长得跟砚辰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孩子说,他们没有爹地。”
话音落下,偌大餐厅瞬间安静下来。
公孙景曜放下碗筷,眉头微皱:“长得相像的孩子到处都是,不要胡思乱想。”
“不是相像!是像得过分!”楚曼云声音微微抬高,眼底满是执拗,“我放不下,我还要再去公园碰碰运气。”
公孙崇安手拄拐杖,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万事讲究缘分,不可强求。单凭样貌,不能当作证据。”
全家人轮番劝解,希望她放下执念。
但是楚曼云心底的怀疑,非但消散不了,反而越来越强烈。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底生根发芽。
口说无凭,再多猜想都没用。唯一能够揭开真相的,只有DNA亲子鉴定。
之后差不多整整一个月,楚曼云一有空就跑去中央公园,随身包里偷偷备好无菌密封袋。
可吃过上次的亏,苏柠再也不带三宝踏入中央公园,周末遛娃直接开车,去往二十多公里开外的城郊湿地公园。奶团每次出门都格外兴奋,在车上摇尾巴,到了湿地公园到处追蝴蝶。
公孙翊珩偶尔会疑惑地问苏柠阿姨,为什么不去以前的公园玩。苏柠只能找借口,公园内部维修闭园。
楚曼云一趟一趟扑空,内心愈发焦灼,几乎以为自己再也遇不到那三个孩子。
命运却偏偏安排了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
一个月后的周末,城郊湿地公园。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苏柠带着三宝和奶团过来游玩,温知绥这天在公孙集团加班赶一套重要珠宝设计方案,没办法陪同过来。
谁也没想到,楚曼云陪着多年闺蜜,恰好来这片湿地公园踏青散心。车子停进停车场,她刚下车,目光扫向远处草坪,整个人僵住。
草坪上面三道小小的身影,还有一团雪白撒欢的小比熊,清清楚楚映入眼帘。
找到了!
楚曼云血液直冲头顶,匆匆跟闺蜜说了一句抱歉,快步冲向草坪。
苏柠抬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脸色骤然大变!明明跑这么远,竟然还是遇上了!
公孙翊骁跑得太快,手里还拿着泡泡机,一头直直撞在楚曼云腿边。
“哎哟小朋友慢一点。”楚曼云弯腰伸手,稳稳扶住小男孩。
就在公孙翊骁下意识晃脑袋,几缕乌黑柔软的孩童发丝,顺着微风飘落,轻飘飘落在楚曼云掌心那一刻。她手指飞快收拢,不动声色,悄悄把发丝攥在手心。
整套动作极其隐蔽。苏柠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一心只想赶紧带孩子们离开,丝毫没有察觉这个细微举动。
唯独老大公孙翊珩观察力敏锐,小小的眼睛盯住她攥紧的手掌,稚嫩眉头轻轻皱起,心底浮起淡淡的不安,只是年纪尚幼,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劲。
苏柠不敢多停留片刻,连忙牵起三个孩子,拉紧奶团牵引绳,快步朝着停车场走去,没过多久便消失在林荫小道尽头。
楚曼云依旧维持半蹲姿势,掌心拢住那几根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头发。愧疚、忐忑、心疼、笃定,万千情绪在心里面翻涌纠缠。
当天傍晚,她瞒着老宅里面所有长辈,没有告诉公孙景曜,更加没有通知公孙砚辰,独自驱车去往本市保密性最高的司法鉴定中心,办理加急亲子鉴定。
等待结果的四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深夜十一点,盖着权威钢印、密封完好的鉴定报告,交到楚曼云手中。
她指尖微微颤抖,慢慢拆开密封袋。
鉴定结论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送检毛发样本,与公孙砚辰DNA匹配度99.9999%,生物学父子关系属实成立。
轰——
真相尘埃落定。
真的是公孙家的孩子!是公孙砚辰的亲生儿子,整整三个!
楚曼云眼眶瞬间通红,滚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那个叫温知绥的姑娘,孤身远走异国,一个人熬过怀胎十月的磨难,闯过生产的鬼门关,独自把三胞胎辛苦抚养六年。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上门吵闹,从来没有索要钱财名分,一个人默默扛下所有风雨。
反观自己的儿子公孙砚辰,手握千亿商业帝国,在商界风光无限,顺风顺水六年,却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三个儿子,整整缺席孩子们六年的童年时光。
心疼、酸涩,压抑不住的怒火,交织缠绕在她心头。
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公孙砚辰电话。
此时,公孙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灯火通明。公孙砚辰埋在堆积如山的项目文件之中,周身笼罩一层凛冽孤冷,全身心扑在工作上。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来电显示:母亲。
他拿起手机接通,嗓音低沉冷淡,带着深夜一丝疲惫:“妈,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听筒那头,楚曼云压抑了整整一晚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带着哭腔,又裹挟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清晰砸进公孙砚辰耳朵:
“公孙砚辰!立刻放下手上所有工作,马上回顾家老宅!”
“有一件你亏欠整整六年的大事,今天必须跟你算清楚。”
公孙砚辰眉头紧紧拧起,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到底发生什么事?”
“六年前那个晚上的女孩子,回来了。”楚曼云声音微微发颤,“你还有三个儿子,三胞胎,今年六岁。整整六年,你一无所知,那个姑娘一个人在国外,把三个孩子生下来,千辛万苦拉扯长大。”
“现在,立刻回家!”
电话被直接挂断。
听筒里面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公孙砚辰僵在宽大真皮座椅上,大脑一片空白。
三胞胎?儿子?六岁?六年前……
尘封六年破碎模糊的记忆,一瞬间全部翻涌而出。昏暗灯光,淡淡的栀子花香,一场朦胧醉酒的夜晚,醒来之后人消失不见。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酒后一场荒唐幻梦。
原来全部都是真的!
办公桌上钢笔、文件,被他失控抬起的手臂狠狠扫落在地,纸张漫天纷飞。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遇事冷静自持的公孙砚辰,浑身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巨大的震惊、狂喜,还有深入骨髓铺天盖地的悔恨,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错过了孩子第一声啼哭,错过了第一次喊爹地,错过了摇摇晃晃迈出第一步,错过了整整六年春夏秋冬。
六年,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公孙砚辰猛地站起身,高大身躯裹挟翻涌汹涌的情绪,大步冲出总裁办公室,黑色西装衣角凌厉翻飞。
他要回老宅,要看那份DNA鉴定报告,他要找到那个女人,找到属于他的三个孩子。
而另一边,出租公寓。
温知绥刚刚下班赶回家,推开家门,客厅地毯上三个小家伙团团坐在一起,奶团蜷在中间,尾巴懒洋洋来回扫动地板。
苏柠脸色凝重,把城郊湿地公园再次偶遇楚曼云,对方悄悄收走孩子发丝这件事,原原本本讲给温知绥听。
温知绥站在玄关,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后背一阵阵发凉。
该来的,终究躲不开。
公孙翊珩好像察觉到妈咪情绪低落,迈着短短的小步子跑过来,软软小手抱住温知绥的腰,稚嫩嗓音格外坚定:“妈咪,不要怕,我保护你。”
公孙翊骁、公孙翊诺紧跟着跑过来,三个小小的身子紧紧抱住她。奶团也站起身哒哒跑过来,毛茸茸脑袋蹭她的脚踝。
温热柔软的小小怀抱裹住温知绥,滚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别的东西她都可以舍弃,唯独这三个宝贝,她拼尽全力,也绝不会放手。
一场跨越六年的重逢、追妻、认亲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