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山雨惹情牵(1 / 2)小师弟他心尖藏玉首页

次日,景阿星被赵平川拍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昨夜里靠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自己的短刀。

天光已经大亮,太阳升得老高,照得他眼睛发花。

他心里咯噔一下,腾地跳起来:“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赵平川没好气地说,“我四处找你,你倒好,在院子里睡了一夜,赶紧收拾收拾,人家沈家的马车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

景阿星连脸都没顾上洗,回屋抓了外衫和包袱就往外跑,赵平川追在后头喊:“马在后门,我给你牵好了!缰绳松了半圈——”

话没说完,景阿星已经翻身上马,枣红马扬蹄嘶鸣一声,箭一般冲出了驿馆,赵平川望着那团扬尘,摇了摇头:“真是不要命了。”

出驿馆上了官道,景阿星策马狂奔,晨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把睡意和宿醉全刮跑了。

他伏低身子,双腿夹紧马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路上行人不多,都是早起赶路的商贩和挑担的农民。

他一路打听,知道沈家的马车才过去没多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催马快了些。

追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前头的山道拐弯处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青帷马车。

景阿星放慢马速,匀了几口气,又整了整被风吹歪的衣领和头发,然后策马靠上去。

他没有靠得太近,还是隔着三四丈的距离,同从前很多次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

只是他没想到,马车侧面的车帘忽然被掀开了一角,采青的脸从里面探出来,朝他挤了挤眼睛,然后冲马车里说了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车帘被完全掀起来了。

玉珠坐在车里,半个身子探出来,一只手挑着车帘,目光越过晨光和车马扬起的轻尘,落在他身上。

她朝他微微颔首,声音不大,混在车马声里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他耳朵里:“景公子赶来了。”

景阿星策马上前,和车窗并排,他低头看她,见她今日气色比昨晚好了些,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那张素净的脸映得柔柔的。

“我起晚了。”他老实交代,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睁眼你们已经走了,我就追上来了,说好了今天要给你讲昨天那几场比试,不能失约。”

玉珠抬头看着他,他骑在马上,衣裳被风鼓起,头发虽然有些乱,但整个人被晨光镀了层金边,眉眼张扬而明亮。

他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俯下身,好离她的车窗近一些,她看着他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该用笔画下来。

“昨天第一场,对手使的是分水峨眉刺,那玩意又轻又险,专门欺负使重兵器的,不过我的刀比他更快。”景阿星讲起比试来,整个人都活了。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松了松马缰,只用腿控着马,拿双手给她演示当时怎么从对方两柄峨眉刺的缝隙里穿过去。

玉珠听得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态度和从前一样温温的、淡淡的,却真的在听。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从他的眉眼滑到他比划的双手,再从他扬起的嘴角滑回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她发现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笑,那笑和比武赢了时的不一样,是更柔软的一种。

“可惜我那时候坐得远,没看清那一下。”玉珠轻轻说。

“等到了城里,我给你比划个慢的,从头到尾来一遍。”景阿星立刻说,好像巴不得她再多问几句。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烈一晃。

玉珠抓着窗框的手脱了力,身子往前倾去,景阿星几乎在同一瞬俯身探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按在他掌心,脉搏跳得有些快,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得很近,他的呼吸喷在她额前。

马车重新走稳后,他松开手,耳根又开始泛红。

“谢、谢谢。”他结巴了一句,又赶紧补道,“不是——我是说,你坐稳了。”

玉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她没接话,只把车帘放下了半截,只留了一道缝,让外头的风和他说话的声音一道灌进来。

景阿星看着那条帘缝,心里头像被谁塞了一团暖烘烘的棉花。

可天不遂人愿。

下午的山路刚走了一半,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叠一层,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

山风骤起,吹得道旁的树木东倒西歪,枯叶断枝被风卷上半空,又急又乱地扑下来,车夫仰头看了看天,转过头来喊:“要下大雨了,这一带没有避雨的地方!”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劈开了天幕,紧接着轰隆一声闷雷从头顶滚过去,震得马车里的采青叫了一声,马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上乱刨。

大雨倾盆而下,那雨来势极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小石子从天上倒下来。

山路原本就窄,被雨水一浇,变得又滑又软,车轮陷进泥里,马被雨淋得直甩鬃毛,再不肯往前走。

车夫挥着鞭子大声吆喝着,马匹却连连后退。忽然,马不知被什么惊了,蓦地扬起前蹄,挣脱了半个辔头,车厢往后一倾,带得整个车子往路边的斜坡滑去。

景阿星从马背上飞身下马,冲过去拉住了车辕,他双脚陷进泥里,整个人被马车下滑的力量扯得往前一栽,但他死拽着车辕不放。

雨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浑身湿透,眼前全是白茫茫的水幕,他回头朝车厢里喊:“抓紧了,都别动!”

车夫和家丁也冲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马拉住,可那斜坡上全是湿滑的泥浆,马车根本停不住。

景阿星朝车厢里吼了一句“跳车”,然后一把拉开车门,伸手去抓玉珠,混乱中,他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可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翻,车轮脱了轴,整个车身倾斜,两个人失去平衡,一起沿着斜坡滚了下去。

滚下去的时候他把玉珠护在怀里,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护在她腰间,用自己的身体挡着坡上的碎石和断枝。

天旋地转之间,他感觉无数尖锐的东西划过后背和手臂,火辣辣的痛感像被鞭子抽。

他咬着牙,没哼一声,怀里的玉珠在剧烈地发抖。

滚了十几圈,他们终于被坡底的一处凹坑拦住,景阿星仰面摔在地上,玉珠压在他身上,被他牢牢箍着。

他松开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咳了好几声。

他顾不得疼,先把玉珠扶坐起来,去摸她的脸和手臂:“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

玉珠浑身湿透,头发散了满肩,她颤抖着去抓他的手臂,嘴里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我没事……采青她们呢?”

她的声音又虚又急,带着罕见的慌乱。

景阿星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按在自己掌心里,他凑近她:“别怕,他们还在路上,等雨小些,我带你上去。”

他抬头朝滚下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雨幕太厚,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青灰色,他深吸一口气,把玉珠扶起来,揽着她往坡下的崖壁边走。

那里有一个山洞,是崖壁上的天然石缝,入口不宽,但足够容下两个人。

他护着她钻进去,洞里很暗,空气里有潮湿的泥土气,但好歹挡住了雨。

他把她轻轻放在一块干燥些的石头上,自己跪坐在她面前,喘了几口气,然后去看她的脚。

“扭了没有?”他的手轻轻托起她的脚踝,玉珠疼得“嘶”了一声,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便放轻了动作,用指尖一寸一寸地探着。

“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扭了一下。”他松了口气,又抬头看她。

她的衣裳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把她纤弱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湿发贴在脖颈和脸颊上,衬得她的脸色更白了,像雨夜里一朵摇摇欲坠的玉兰。

山洞里光线极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一线天光,照出她模糊的轮廓。

景阿星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袍,拧了拧,铺在地上让她坐得舒服些,又把自己腰上那条勉强干燥的腰带解下来,想给她包扎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