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一声是赵启明喊的,他站了起来,和身边的其他人一样,为景阿星这一招精妙的抢攻喝彩。
他的掌声干净利落,脸上的笑容也恰到好处,好像真心实意地为对手叫好,沈父也点了点头,对旁边的赵父说:“这个年轻人了不得,将来必成大器。”
赵父附和了两句,又补了一句:“江湖草莽,可惜了。”
玉珠端着凉透的茶坐在那里,脸色淡淡的。
第四十三招,景阿星的短刀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挑上去,正挑在顾长风握剑的手腕上。
顾长风手腕一麻,长剑脱手飞上半空,景阿星没有去接剑,他纵身跃起,在半空中一个翻身,把短刀收回腰间,伸手稳稳地接住了那柄飞落而下的长剑,反手递还到顾长风面前。
“顾兄,好剑法。”他喘着气,他把长剑递到顾长风面前。
顾长风接过剑,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景少侠的刀,名不虚传,我输了,心服口服。”
景阿星朝他抱拳行礼,又往主看台和四面看台各鞠了一躬,这一次,他鞠到右侧看台的时候,目光在玉珠脸上停了一停。
他冲她笑了一下,笑得又傻又亮。
赵启明也看见了这个笑,他转头看了看玉珠,见她正低着头喝茶,那杯茶已经没热气了,她也没有要换的意思。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拉平了,他把面前那碟点心往她的方向推了推,温声道:“珠儿,茶凉了,换一盏吧,我让丫鬟去取热的。”
“不必了,我不渴。”玉珠说。
赵启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招了丫鬟过来,不由分说地把那杯凉茶撤了,换上一盏热姜茶。玉珠接过来,轻轻道了声谢。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大会散了场,平阳王亲自走下主看台,拍了拍景阿星的肩膀,说了一堆赞赏的话,还让侍从端上来一柄镶着宝石的匕首,说是彩头。
景阿星接过来,道了谢,转身就走了,赵平川和几个师弟围着他又是拍又是闹,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就在他们经过右侧看台的时候,赵启明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拦在了景阿星面前。
他笑得很和气,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和这满场江湖人的粗豪相比,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景少侠好刀法,启明佩服,方才那一场,我在看台上也忍不住为你叫了两声好。”他拱了拱手,姿态优雅,“今晚家父在附近设了私宴,给沈伯父和珠儿接风,景少侠若不嫌弃,不如一起?你在山庄中照拂珠儿多日,又屡次相救,在下还未曾好好谢过你。”
他的语气恳切极了,把“私宴”“家父”和“珠儿”三个词叠在一起,像三颗钉子,钉在景阿星最敏感的地方。
景阿星的笑还在脸上,赵平川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别去。”
可景阿星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赵启明身后不远处的玉珠,她正和沈夫人说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这边。
“赵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过是个粗人,去了也只会给令尊添麻烦。”
景阿星笑了笑,语气坦然,“再说我今天是来比武的,赢了比赛就该回去跟师兄弟们热闹热闹,私宴什么的我这身份也不合适。”
他说完把手里的宝石匕首往怀里一揣,转身要走。
“珠儿!”
赵启明忽然朝身后唤了一声,这一声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几步外的玉珠听见。
她回过头来,见赵启明朝她招手,又看见他面前的景阿星,便走了过来。
“景公子也在这儿,”她的目光在景阿星身上停了停,又转向赵启明,“赵公子找我?”
“启明正邀景少侠今晚一起用饭,可惜景少侠还要回师门去。”赵启明笑着说。
他往旁边让了让,很自然地和玉珠站成了并排,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尺的距离。
景阿星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个误闯进来的局外人,他能清楚地看见赵启明的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肩膀,看见她偏头和赵启明说话时的那份熟悉和松弛。
可她此时还没有抬头看他,她正听赵启明说着什么,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心沉了一下,赵平川又拉了拉他,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说了句“告辞”,转身大步走了。
他不甘心,他在擂台上那么拼命,满场的人都在为他喝彩,可到了她面前,他却连站的位置都找不到。
赵平川从后面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还好吧?”
景阿星没回头,也没停步,只是把脸往阳光里仰了仰,扯出一个笑来:“好着呢,今天打赢了,今晚我请客,叫上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一个都不能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