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天还没亮透,平阳驿外头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三天的武林大会,最精彩的就是这最后两场。
说是江湖盛事,可看台上的人比头两日多了将近一倍,连主看台两侧的过道上都站了人。
平阳王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的锦袍,满面红光,和身边的京官们谈笑风生,右侧看台上,沈赵两家的座位也比前两日更靠前了些,大概是平阳王特意安排的。
景阿星在左侧看台上做着最后的准备,他把短刀从腰间解下来,用一块白布慢慢地擦着刀身,擦完了又擦师父给的那把长刀。
赵平川在旁边给他递水递汗巾,嘴里念叨着对手的路数和今天的排兵布阵,景阿星听着,偶尔“嗯”一声,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擂台,目光清亮而专注。
“你今天有点太兴奋了。”赵平川看了他一眼。
“有吗?”景阿星把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活动手腕,左右转了两圈。
他的动作轻快利落,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他朝赵平川笑了一下,那笑容明亮得让赵平川觉得今天太阳出早了。
“师兄,你信不信,我十招之内能赢第一场。”
赵平川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输了,今晚饭自己掏钱。”
“那我要是赢了呢?”
“赢了就赢了,还想怎么着。”赵平川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快上去吧,该你入场了。”
景阿星纵身跃上擂台,他的动作和之前一样,干净利落,落下来的时候衣袂带风,擂台上的晨光从东边打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了一道金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他站在擂台中央,先朝主看台抱了抱拳,又朝四面看台各鞠了一礼,最后面朝右侧看台的方向停了一瞬,只是极短的一瞬,短到台下的人只以为他在看天色。
看台上,玉珠坐在沈父身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杯中的茶水热气袅袅升腾,熏得她的眉眼有些模糊。
她的目光从茶水上抬起来,落在擂台上那个少年人身上。
对手是太行派的弟子,身材精瘦,两条长臂,使一对分水峨眉刺,身法极快。
景阿星第一场对上的就是这样的快攻手,赵平川说得对,这会是场硬仗。
铜锣一响,两个人同时行动,对手的峨眉刺像两条银蛇,从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朝他刺来,快得几乎看不见。
景阿星短刀出鞘,只出了一刀,那一刀斜劈而下,速度却后发先至,在对手左右合围之前,刀尖已经停在了他的咽喉半寸处。
第一场,四息,一招。
看台上一片哗然,随即爆出的喝彩声几乎要把擂台的棚顶掀翻,景阿星收刀回鞘,朝对手抱了抱拳,转身下台,赵平川兴奋地冲过来拍他的背:“漂亮!真他娘的漂亮!你看见王爷了没有?王爷看你的眼神都直了,这回咱们揽月阁在江南的名头可算彻底打响了!”
景阿星咧着嘴笑,和师兄弟们一一击掌,他的快乐是毫不遮掩的,胜利带给他的喜悦简单而直接,没有一丝扭捏。
稍作休息后,第二场开始了。
决赛对手是青萍剑宗的年轻高手,名叫顾长风,在江湖上成名比景阿星早,十八岁便单剑挑了黄河三鬼,素有“小剑仙”之称。
他比景阿星大五岁,身量也更高些,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生得清瘦俊逸,站在擂台上像个出来游学的富家公子。
景阿星面对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认得出好手。
师父说过,遇强则强,遇快则快。
他握紧了刀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热度,风吹过擂台,卷起地上的沙尘,两个人在铜锣响起的同一瞬间动了。
顾长风的剑轻灵飘逸,剑影重重叠叠地铺开,把景阿星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台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右侧看台上那些京官们更是看得目不转睛,平阳王手中的茶盏都忘了放下来。
景阿星在剑影中穿行,短刀翻转,时快时慢,他的刀法更干脆,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凶狠。
这种凶狠在擂台上是罕见的,因为比武不是搏命,大多数人点到即止,连青萍剑宗的顾长风都留了三分余力。
可景阿星这个人,一上擂台就不知道什么叫留力,刀锋擦着剑身划过的声音尖锐刺耳,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刀越来越快,到第三十招的时候,顾长风已经开始后退了。
赵平川激动得站了起来,身边的师弟们也跟着站起来了,他们扯着嗓子喊“景阿星!景阿星!”,声浪从左侧看台漫过整个广场,连主看台上的京官们都忍不住侧目。
玉珠坐在看台上,始终没有出声,她的手指还捧着那杯茶,可她已经忘了喝。
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她浑然不觉,只盯着擂台上那个刀光剑影里的少年,他比试的样子热烈而耀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她忽然有些走神,想起昨晚她在他房间里,看见他赤裸的胸膛和手臂上的刺青。那手臂现在握着刀,在阳光下泛着薄薄一层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