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玉珠终于把目光落在了擂台上,她看不太懂刀剑之间的门道,只觉得那青城派的剑光快得让人眼花,而景阿星就像一条鱼在水里穿行,剑光如网,却怎么都罩不住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采青凑过来小声说:“姑娘,景公子打得好快,我眼睛都花了。”
她嗯了一声,没说话。
第十七招的时候,青城派的剑忽然慢了半拍,景阿星像是等了这半拍很久,短刀从一个极刁钻的角度斜劈进去,正压在对方握剑的虎口上。
青城派弟子吃痛,剑脱了手,飞出了擂台,扎在台下的沙地上。
“好!”
主看台上,平阳王带头喝了一声彩,满场跟着叫好,景阿星收刀回鞘,朝对手抱了抱拳,然后转身下台。
下台之前,他极快地往右侧看台看了一眼,玉珠还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穿过一整个擂台的阳光和喧嚣,撞在一起。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移开,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景阿星觉得胸口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低下头,把嘴角的笑意藏起来,大步走回了座位。
赵启明坐在玉珠侧前方,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他转过头去,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从容,看不出情绪,只是那口茶吞下去的时候喉结微微紧了一下。
下午的比试结束后,宾客们各自散去,沈父被平阳王请去主看台叙旧,赵启明陪着赵父去马厩看马。
玉珠一个人在看台边上的石阶上坐着,等采青去取斗篷,就在这时,她感觉身边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影子挡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景阿星站在她面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有汗,显然刚比完没多久,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手里拿了个纸包,见她不说话,有些局促地把纸包递过去。
“今天那什么……比完了,我赢了。”他说,语气认真,“刚才经过茶摊,看见有卖茯苓糕的,就带了一份,新做的,还热乎着。”
他把纸包往她面前又递了递,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活脱脱像一只打了胜仗迫不及待要邀功的小狗。
玉珠抬头看着他,她没接那包茯苓糕,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明天还有几场?”
“两场,”景阿星说,“上午一场,下午一场,都是硬仗,对手不弱,不过没事,我应付得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语气低了几分:“你明天还来吗?”
玉珠看着他,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好像她的去留比明天的对手更重要。
“来。”她说,“父亲答应了平阳王的邀约,要看到最后一场。”
景阿星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亮光比看台上所有人的喝彩加起来都要夺目,他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张扬得毫不遮掩。
“好!”他握着那包茯苓糕,兴奋得递到她面前,“那你早点歇息,明天我送你回——不对,我明天好好打,不让你白来。”
玉珠从他手里接过那包茯苓糕,纸袋还是温热的,她的指尖触到纸面,带着一丝暖意。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明天我等你。”
说完就站起来,往看台下面走了。
景阿星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摸了摸腰间的平安符,只觉得它忽然变得滚烫,烫得他整个胸腔都暖洋洋的。
赵平川从远处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站这儿傻笑什么呢?还不过去吃饭,明天还有两场呢。”
他说着顺着景阿星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一抹水青色的背影没入人群,摇了摇头:“你小子,早晚得让人家连魂儿一起勾走。”
景阿星没理他,只是低头把腰间的平安符重新系了系,然后迈开步子往驿馆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他忽然对赵平川说了一句:“明天我要让她看见,什么才是最好的刀。”
赵平川撇了撇嘴:“你哪天不是这个德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