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只有短短的五分钟。
画面晃动得厉害。伴随着周围老外的一阵阵惊呼声。
柳如烟那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隔着屏幕都能听见清脆的回响。叶辰那张自命不凡的脸,在镜头里扭曲得十分滑稽。
陆辞笑着摇了摇头。
他按下锁屏键。手机屏幕黑了下来。
顺手把手机揣回灰色的运动裤兜里。
陆辞重新拿起流理台上的那把厚背菜刀。刀把是老榆木的,被油烟浸得发亮。
案板上还剩下一小块没切完的土豆。
笃。笃。笃。
刀刃干脆利落地切下去。最后几根粗细均匀的土豆丝滚落。
他拿刀面一刮。土豆丝全进了旁边装满凉水的玻璃大碗里。水立刻变得浑浊,白色的淀粉洗了出来。
燃气灶被打着。幽蓝的火苗舔舐着黑色的生铁锅底。
锅热了。倒入一勺金黄色的花生油。
油面泛起细小的波纹。陆辞抓起一把剪好的红干辣椒段和十几粒花椒。直接扔进油锅。
刺啦一声。
辣椒在滚油里迅速变色。一股浓烈的呛辣香味瞬间在厨房里炸开。
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把呛人的白烟吸走大半。
陆辞捞出沥干水分的土豆丝。倒进锅里。
左手握住长柄铁锅。手腕猛地往上一挑。
土豆丝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裹着红色的辣椒油,稳稳落回锅底。铁锅磕在炉架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拿起陈醋瓶。顺着滚烫的锅沿倒下去。
刺鼻的酸味遇到高温,瞬间激发出霸道的香气。
大门方向传来电子锁解开的滴滴声。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苏清寒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的通勤皮包,脚步沉。
她走到玄关柜前。把包随手扔在上面。包底的金属扣磕着木板,当啷一响。
苏清寒抬起脚。没弯腰,直接脚跟踩着脚后跟。
两只黑色的细高跟鞋被她踢掉。
一只鞋倒在地板上。另一只鞋跟撞在踢脚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踩进一双灰色的软底棉拖鞋里。用力踩了两下。脚踝传来的酸痛感终于缓解了一点。
苏清寒脱下黑色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里面是一件真丝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
厨房里的酸辣香味飘进客厅。
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天的肩膀垮了下来。
“好香。”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
陆辞正把炒好的土豆丝盛进白瓷盘里。
金黄色的土豆丝上点缀着红色的辣椒段。热气腾腾。
“洗手吃饭。”陆辞端着盘子转过身。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指了指餐厅的木桌。
“饭刚焖好。锅里还炖了小排骨汤。”
苏清寒点点头。走到一楼的洗手间。
水流哗啦啦作响。洗手液的柠檬味和厨房的烟火气混在一起。
几分钟后。两人隔着紫檀木餐桌坐下。
陆辞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递到苏清寒面前。
苏清寒拿起银筷子。夹了一大筷头酸辣土豆丝,送进嘴里。
土豆丝炒得火候刚好。清脆爽口。酸辣的汁水在舌尖上化开,让人胃口大开。
她连着扒了两口米饭。腮帮子鼓动着。
陆辞没急着吃。他拿汤勺在砂锅里搅了搅,给苏清寒盛了一碗排骨汤。
“慢点吃。”陆辞把汤碗放在她手边。
苏清寒咽下嘴里的饭。端起排骨汤喝了一小口。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洋洋的。
“今天公司里来了个神经病。”苏清寒放下汤碗。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粒。
陆辞夹了一块排骨。
“我知道。”陆辞咬下一块肉,“穿白裙子的女大学生。长得还挺像你。”
苏清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挺灵通。”
“刚才菜市场的肉贩子给我发了个视频。”陆辞把骨头吐在旁边的骨碟里。
“那个女大学生光着脚在洲际酒店大堂。把叶辰的脸都扇肿了。视频在江城本地群里都传疯了。”
苏清寒发出一声干笑。
她伸手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沾了油的嘴角。
“叶辰送上门来找骂。怪不得别人。”
苏清寒把纸巾捏成团。
“他自己账户被查封了,掏不出钱。弄了个化纤的劣质裙子套在人家小姑娘身上。”
她回想起柳如烟脚上那双掉漆的假鞋。摇了摇头。
“跑来我办公室。一口一个叶辰哥哥有多爱她。让我这个前任早点死心。”
苏清寒又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我把商业调查科的通报甩给她看了。小姑娘哭得稀里哗啦,妆都花了。”
陆辞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饭。
他嚼着米饭,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叶辰脑子绝对被大象踩过。”陆辞咽下米饭,拿筷子指了指天花板。
“他到处跟人说我是个吃软饭的替身。结果他自己找的替身,连个正经包都背不起。”
陆辞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双手摊开。
“老婆,我感觉我的职业尊严受到了侮辱。”
苏清寒端着汤碗的手一顿。
她挑起一侧的眉毛。目光落在陆辞那件发旧的灰T恤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