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镇抚司封档处已经点起六盏灯。三份影抄分别装入青、白、朱三色封套,青套留镇抚司,白套送大理寺,朱套随宫中文书入宫。沈晏把七份卷宗和三张户籍抄件装在同一个木匣里,匣外绕了两道麻绳。
苏妙音没有看封套正面,只看绳结。
“白套换过。”
一名校尉抬头:“王妃从何处看出?”
“原先是双结,现成了单结。麻绳沾过油,结心却没有油。”她伸手指向木匣边角,“有人先拆了绳,再用同样的绳重新系上,手上戴着薄手套。”
沈晏将木匣提到灯下。匣底果然多了一道浅浅的黑痕,像车轮擦过湿泥后留下的印子。
“方才还没有。”他说。
萧寒寂立即让所有人退开:“把三套封物都放到验物案上。”
封档房里没有人动。六盏灯的火焰被门缝里的风压低,墙边的阴影却没有随之变短。苏妙音从袖中取出一小撮白粉,撒在三只封套周围。青套旁的粉末散开,朱套旁的粉末落定,只有白套下方,细粉贴着纸边向内聚拢。
“不是封套被换。”她道,“是里面多了一层油纸。”
沈晏拿出封刀,没有立即割开:“若拆封,三司封存便算断了。”
“先请见证。”萧寒寂下令,“把管事和两名婆子带来,分开审,不让他们听见彼此的话。”
人很快被押到隔壁的讯问房。苏妙音留在封档处,隔着一扇半开的门听见婆子被带进来时不断哭求。她不认识两人的来历细节,也没有凭空替她们补出旧事,只让校尉逐条问她们今日在苏府接触过什么。
第一名婆子说自己只在偏院守灵,没见过黑匣。第二名婆子说她奉命去取火油,却不知油送去了哪里。两人的说法各自完整,却在一个细节上撞在一起:她们都说苏夫人临走前只传过一条口令。
“听见北门响,先封白纸。”
沈晏从隔壁出来,手里的扇面压得很紧:“她们不知道白纸是什么,也不知道北门在哪里。”
“她们确实不知道。”苏妙音指向两人证词,“但口令不是说给她们听的,是说给会认门的人听的。”
萧寒寂看向白色封套:“里面的影抄被动过,说明对方以为北线在白套里。”
苏妙音用短刀挑开白套外层,不碰里面的卷纸。一缕油布纤维从封口露出,纤维上沾着三瓣莲灰,灰末比祖祠那块木牌上的更黑,边缘还有水迹。
“他们没有看见旧图。”她说,“只凭颜色猜封套。”
“那便让他们猜错。”沈晏道。
他把白套放回案上,故意将青套与朱套换了位置,又把一张不含北线的普通验物副本塞进白套外层。真正的北向影抄被夹进青套的密封附录中,附录外另加了一层未写字的薄纸。
苏妙音看着他的动作:“你在诱他们动第二次手。”
“若不让他们碰,三份封套出了门便没人知道哪一份已被盯上。”沈晏低声道,“封档处有内应,今晚送出的路上也未必干净。”
萧寒寂道:“可以。但不在这里动手。”
沈晏抬眼。
“封档处的墙后是卷宗库,不能用煞。”萧寒寂取下腰间长剑,放在案侧,“让护卫守住门窗,若对方只取封套,便跟到院外。”
这不是最容易的办法。放任暗卫靠近,便意味着可能有人受伤,甚至让对方带走一份假卷。苏妙音却没有反对,因为一旦在档案区引动煞气,纸卷、油灯和守档小吏都会先遭殃。
“我要在外面看封口。”她道。
萧寒寂皱眉:“你留在房内。”
“若我不看,没人能辨出他们用的蜡。”
“你的掌心在流血。”
“还能辨蜡。”
她说着便将左掌上的白布重新缠紧。布条才绕过一圈,契约处便传来一阵热痛。萧寒寂肩侧的伤口随之渗出血色,他的手指按住剑柄,没有再争。
三更未到,押送开始。沈晏带人走正门,萧寒寂护在朱套旁,苏妙音跟在最后,距离不超过两步。青套由两名校尉抬在中间,白套则放进一只普通文书匣,故意露出半角封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