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雨停了,檐角还在往下滴水。大理寺旧舆图库设在西廊尽头,门锁有三道,最里一把钥匙只由沈晏保管。萧寒寂带人护送影抄到门前时,沈晏没有立即开门,而是先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柔侧妃。
柔侧妃抱着自己的断簪,走路时总要数脚下的砖。数到七,她便停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声音。
“她也进去?”沈晏问。
“她见过苏家图上的称谓。”苏妙音道,“旧图里若有苏家改过的名字,她能认出一部分。”
柔侧妃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向门上的铜锁:“北边的台不能点灯。点了灯,门里的人会看见。”
沈晏的手停在钥匙上。苏妙音没有追问,只把一盏灯交给校尉,让他用黑布遮住三面,只留一线光。
“她说的是苏家北台,还是宫里的北台?”
柔侧妃的指甲刮过簪柄:“苏夫人说过,北台不是台,是一口被封住的井。井上不能有影子。”
她说到“苏夫人”时声音开始发飘,像记忆被谁从中间剪开。苏妙音将一枚铜钱放到她掌心,低声道:“只说你确定的。”
柔侧妃盯着铜钱上的方孔,呼吸慢了下来:“苏家图上叫它北门外镇。外镇不在宫墙里,靠近钦天监旧址。她还说,谁要是问第五槽,就说那是废台。”
这段话足够,更多的记忆只会变成她自己无法分辨的影子。
沈晏打开第一道锁。门轴发出干涩的声响,尘土从梁上落到他的白衣肩头。他没有拂去,提灯走进高架林立的库房。这里存着京城旧舆图、河渠图、宫城营造图和历年钦天监改绘的方位册,纸张按年代分栏,最靠里的木架已经被封条压住。
“皇家旧阵属于营造司,钦天监只留副图。”沈晏道,“想找完整方位,得先从宫城外廓查。”
苏妙音将阵盘影抄摊在长案上,没有触碰原件。她先用阵图上的北线校正灯影,再把京城水道图压在下面。白线没有指向皇城正北,而是略偏西,落在一片早年标为荒地的区域。
“这里现在是什么?”
“北台旧址。”沈晏翻开地籍册,“三十年前改建过一次,后来钦天监迁了观星楼,旧台便封存。再往北是宫城外墙,过了墙才是禁苑。”
“第五镇位在墙外?”萧寒寂问。
“按图线,应该在旧台与外墙之间。”
苏妙音从布袋中取出一根细炭,沿着影抄北线向外延。炭线经过河渠、旧台、外墙三处标记,最后停在一个被裁掉的方格上。她没有把线延入宫城。
“这只是外镇。”她说,“它与辰门相连,却不能说明宫城里有同样的阵。”
萧寒寂看向她:“你在避什么?”
“避把不够的证据写成足够的罪名。”
沈晏站在她对面,拿出剥皮案的七份卷宗,将其中三张户籍抄件摊开。三名死者的籍贯分散在京城东、西、南三处,只有生辰栏被抹去的方式相同,留下的墨边都向北偏斜。
“这些女子不是在同一处被选中的。”他说,“但她们的户籍抄件曾经被送去同一个地方复核。”
“哪里?”
“钦天监旧北台。”
这一次,苏妙音没有立即说话。她拿起阵盘影抄,叠到三张户籍抄件上。纸面的北向墨线与死者生辰栏旁的残墨刚好重合,像有人用同一把尺量过。
沈晏的指节压住卷宗边缘:“我能证明案卷被动过,能证明死者生辰与旧册规则相合,但不能凭这些指认是钦天监或苏家下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