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裂缝里的潮气忽然变重,雨水沿石缝向外溢出,没过苏妙音的鞋底。她还未直起身,萧寒寂已经俯身扣住裂缝边缘的石板。
“退后。”
“你想把山拆了?”
“只拆一块。”
他五指收紧,石板底下传出旧砖断裂的闷声。没有煞气,纯粹是蛮力。石板向旁边滑开,露出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缝,冷香从里面涌出,甜腥味比水榭里浓了数倍。
花房管事急忙拦住宫人。“殿下有令,山腹不许擅入。这里年久失修,若塌了,谁担得起责任?”
“你。”苏妙音看着他,“你负责春华苑花房和水道,若这里真有刺客,最先该问的也是你。”
管事的手缩回袖中。“小人只管花木,不管旧渠。”
“那你带什么钥匙?”
他腰间挂着一串铜牌,最下面的一枚刻着水闸纹样。方才他后退时,铜牌曾在石壁上碰出一声轻响。
周允挡住苏妙音的视线。“管事熟悉此处,带路而已。”
“熟悉到知道哪道水闸能把人淹在山腹里?”
周允没有答。
萧寒寂取过宫人手中的灯,先探入黑缝。灯火被潮气压低,照出一条向下的旧砖阶。阶面长满青苔,最上方却有几道新鲜刮痕,像有人近日搬过重物。
苏妙音将左袖递给他。“扶我一把。”
萧寒寂看了看她的左掌。“右臂不能用,左手也裂了。”
“那就抱。”
他没有再问,伸臂托住她的腰背。苏妙音借着他的力道侧身入缝,右臂固定在胸前,肩膀擦过石壁时,锁骨旧伤立刻牵出一阵刺痛。萧寒寂的手臂随之收紧,显然同样感到了那一下。
“你轻点。”她压低声音。
“是你撞的石头。”
“石头不会动,是你硌人。”
两名宫人随后入内,周允和花房管事跟在最后。狭窄暗渠无法并行,六名护卫被留在外面。石缝合拢后,水榭里的喧声被隔成模糊的震动,只剩灯火、脚步和水流声贴着砖壁回荡。
往下走了十几级,渠底变宽。两侧砖墙上密密钉着许多小木钉,钉下挂着已经干硬的灰白薄片。苏妙音以竹签挑下一片,薄片遇到灯火便卷起边缘,露出里面暗红的细丝。
不是纸。
是被剥薄的人皮,外面覆着一层纸虫壳。
宫人惊叫一声,差点把灯丢进水里。萧寒寂抬手挡住灯柄,灯火没有落下。
花房管事急道:“这必是当年修渠的工匠留下的废料。假山重修时拆过旧灯,工匠粗心,未曾清走。”
苏妙音用竹签敲了敲砖缝。“工匠会把废料钉在水道里?还每一片都沾着冷香?”
她贴近墙面,冷香从木钉根部一缕缕渗出来。墙砖上有细小的黑孔,里面不时缩回一截红色虫须。
暗渠不是排水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