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寂抬步走向石径,周允身后的六名护卫同时横刀。刀还未出鞘,宫人已经提着湿布赶到,正要擦掉石缝里的灰线。
“谁敢再动一下?”苏妙音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左掌却压住了白玉酒壶外壁。绷带里的血顺着指缝渗出,壶底那几条红蛊立刻疯狂撞向北侧壶壁,细密的脆响隔着玉石传出来。
周允停在石径中央。“王妃方才已经镇过虫,难道还要借机私搜假山?”
“若是刺客,虫为何不往人多的地方去?”苏妙音将酒壶横过来,“它们从酒盏里出来,先扑寒王,再一起撞向假山。周掌事不查酒和香炉,反倒急着擦掉地上的灰,是怕灰里留下刺客的脚印,还是怕留下虫走过的路?”
周允看了一眼她掌下的血,笑意没有变化。“虫物受寒王煞气吸引,往何处去都不奇怪。”
“那便更该让所有人看清。”
萧寒寂侧过身,将她挡在身后。他没有放出煞气,只抬眼扫过水榭。封苑之后,宾客被东宫护卫拦在原处,十几只倾倒的酒盏还散在玉案下,铜鹤香炉被外袍盖住,炉灰没有人敢碰。
“本王今日受邀入宴,酒是东宫的酒,香是东宫的香。”他说道,“若周允认定虫祸与本王有关,便当着在场诸位的面,把酒壶、香炉和假山一并查清。只查本王,不查虫源,传出去,东宫担不起这个失察的名声。”
这句话落下,水榭里立刻有人低声附和。
方才险些把酒送到唇边的女眷被宫人扶着站起来,手腕仍在发抖。“我的酒盏一直在手里,王妃踢翻玉案前,黑虫已经从酒面下钻出来了。王妃若提前下蛊,为何要打翻我的酒?”
另一位夫人也指着身边的酒壶。“那壶酒是宫人从东宫送来的,寒王夫妇的酒盏与我们没有区别。”
周允的目光沉了一层。他不能让这些话继续堆下去,却也不能当着宾客的面命人封口。太子设宴原本是为了试探寒王煞气,如今虫祸先从酒里出来,若再把救场的人当刺客拿下,今日的局便会变成东宫下蛊。
他抬手示意护卫退开半步。
一名护卫见萧寒寂靠近,手指按住了刀柄。萧寒寂看也没看,伸手扣住刀鞘前端,借着对方拔刀的力道向下一压。刀锋未出鞘,鞘身却在他掌下裂成两截,断口落在湿石上。
护卫连退三步,手里的刀仍好端端藏在鞘中。
“本王没带剑,不代表你们可以在本王面前拔刀。”萧寒寂将断鞘丢回他脚边,“再靠近王妃一步,便用手接着查。”
他没有伤人,威慑却比出刀更清楚。
苏妙音看了他一眼。方才那一下没有动煞,完全是腕力和借势。可黑蛊仍挂在他衣摆边缘,残留的暗红细线顺着袍角往上爬,他压得并不轻松。
同心契另一端传来的寒意贴着她的胸口掠过。她掌下的红蛊撞得更急,像在催促他们。
“皇兄。”萧寒寂朝主位开口,“若你真要查刺客,便给本王一条能走的路。”
萧景辰站在水榭台阶上,目光从断鞘移到那只白玉酒壶,又落回假山方向。“四弟要查,孤自然不会阻拦。”
他看向周允。“带寒王夫妇去假山,查清虫群为何聚在那里。周允随行,两名宫人持灯验物。花房管事熟悉旧水道,也一并带去。”
周允垂首应是。
苏妙音却没有立刻动。“只查假山,酒与香炉不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