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斟满酒,双手将白玉杯推到萧寒寂面前。
苏妙音没有碰自己的杯子,只盯着他杯中那圈黑纹。黑纹起初贴着杯壁,酒液静下来后,却逆着水波缓慢爬动。
“别喝。”她说道。
水榭不算安静,最近两席的人仍听见了。
太子举杯的动作没有停。
“四弟妹不喜此酒?”
“酒里有东西。”
周允站在太子身后,闻言立刻看向斟酒的宫人。那宫人跪下去,额头抵地,手中酒壶却还在轻微发颤。
萧寒寂将酒杯推到玉案中央。
杯底传来细密摩擦声。
一只黑虫从酒中探出头。它只有米粒长短,外壳薄得像纸,腹部却泛着暗红。黑虫爬过杯沿,身后又接连钻出六七只。
同席宾客的杯中也开始出现黑点。
一名年轻女眷尚未看清,已经将酒送到唇边。苏妙音抬脚踢中面前玉案,案角撞上旁边矮几,女眷手中的杯子随之倾翻。
酒水泼在地面。
数十只黑虫从酒里散开,没有扑向最近的人,反而同时转头,朝萧寒寂所在的位置爬去。
“全部放下酒杯。”苏妙音喝道,“不要用火,也不要踩。”
席间顿时乱起来。有人将酒杯远远扔开,有人起身后退,衣摆带倒了食案。几只黑虫落入铜鹤香炉下方,冷香一熏,纸壳立刻裂成两层,虫数翻了一倍。
它们果然是纸虫与血蛊养出的混合物。
冷香养壳,活血养腹。纸壳能钻入经脉,蛊腹却能咬住煞气。普通人饮下之后未必立刻发作,遇到萧寒寂体内的煞气,却会被同时催醒。
第一批黑虫已经爬上他的衣摆。
萧寒寂没有动。眉心黑气却像被细钩扯住,沿鼻梁向下扩散。玉案边缘结出一线白霜,很快又被东宫龙气压回去。
煞气不能放,也不能继续堵。
苏妙音左侧锁骨随之一痛,缝合过的伤口被同心契牵开,礼服内层迅速湿了一小片。
萧寒寂看向她。
“退后。”
“我退了,它们只会把你当成一座虫巢。”
苏妙音从左袖夹层抽出两块血布,一块按在玉案左角,另一块抛向右侧。她右臂不能动,第二块血布落偏了半尺。
萧寒寂折断象牙箸,以半截筷子将血布钉在案角。
第三块与第四块紧接着落下。四道残缺的“定”字符线围住玉案,却因为旧血命气太弱,没有立刻亮起。
虫群已爬到萧寒寂膝前。
其中一只钻入玄色袍角,纸壳接触他皮肤的瞬间便被煞气震碎,暗红蛊腹却咬住了经脉。更多黑虫闻到外泄的气息,成片涌来。
萧寒寂右手按住桌沿。
木质玉案发出裂响。他只要再放出一丝煞气,虫群会死,水榭内的人也会看见寒王周身结霜、黑气噬虫。
太子要的就是这一幕。
苏妙音把左掌按在四块血布中央。
掌心伤口受压裂开,鲜血透过绷带渗到玉案上。旧血符得到新血牵引,四道朱线同时泛红。
“定。”
她没有借煞。
血符的力量只笼住一张玉案,连近在咫尺的酒壶都没碰。爬入范围的黑虫却同时僵住,纸壳被钉在原地,腹中血色仍在不断扭动。
外围虫群转向苏妙音掌下的血。
萧寒寂忽然扯下外袍,盖住两人身前空地。黑虫顺着衣料往上爬,全被引进四符围出的范围。
他用自己的煞气作饵,却只放出够虫群辨认的一线。
那一线煞气经过同心契时,苏妙音经脉像被冰刃刮过。她手臂失力,左掌几乎从玉案上滑开。
萧寒寂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
“撑多久?”
“十息。”
“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