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脚踹翻铜鹤香炉,没让炉火落地,而是以外袍卷住香炭,封死鹤嘴。失去冷香催动,其他酒盏里的黑虫动作立刻慢了下来。
宾客终于有了反应时间。
有人用空盘盖住酒杯,有人以湿帕堵住虫群。周允命宫人搬水,苏妙音立刻制止。
“纸虫遇水只会沿水道走。拿玉器和湿布,别碰火。”
周允看了太子一眼,才改口命人照做。
第八息,四块血布开始发黑。
第九息,苏妙音掌心下的鲜血越过符线。
第十息到时,所有被定住的黑虫同时塌陷。黑纸外壳化为灰屑,里面却各自滚出一条红线般的蛊虫。
萧寒寂拿起白玉酒壶,重重罩下。
红蛊被困在壶底,撞击玉面发出微弱脆响。
水榭里没有人再说赏花。
太子放下自始至终未饮的酒杯,视线停在苏妙音染血的左掌上。
“四弟妹还懂镇虫之术。”
“懂一点。”
“韩安暴毙时,你也在大理寺。莫非他的死与这些虫有关?”
这句话问得过于直接。
明面验状只写急症闭气。苏妙音若否认,太子便能把今日虫祸说成寒王府事先安排;若承认,私验尸身与隐匿实情都会彻底摆到东宫面前。
萧寒寂先开了口。
“韩安喉中有同类黑灰,是本王让她验的。”
他再次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苏妙音却没有退回他的遮挡之后。
“韩安喉里的虫以冷香为巢。”她看向太子面前完好的酒杯,“今日这些虫也一样。东宫若真要查刺客,先查酒从何处来,再查是谁换了香炉里的炭。”
席间数道目光落到铜鹤香炉与斟酒宫人身上。
至少今日在场的人都看见,是苏妙音先发现虫群,也是寒王夫妇压住了蛊祸。东宫想把罪名全推给他们,已不像设局时那样容易。
周允走下台阶,掀开外袍查看残灰。
“殿下,或有刺客借赏花宴下蛊。请立刻封锁春华苑,搜查所有宫人与宾客随从。”
太子没有反对。
“封苑。事情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
水榭四周宫门接连落锁。
东宫护卫从花径两侧进入,第一队守住宾客,第二队却直奔北侧假山。显然在太子下令之前,周允便已经安排好了封锁位置。
苏妙音收回左掌。
绷带已经完全染红,盐灰也从破口中漏出几粒。灰盐落进地上的酒水,没有散开,而是与死去纸虫的黑灰连成一线。
那条线穿过水榭石缝,一直指向北侧假山。
灰线末端停在第三道裂缝前。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只有苏妙音与萧寒寂能听见的晷鸣。白玉壶下尚未死透的红蛊也随之一静,随即疯狂撞向假山方向。
第三块碎片的位置彻底锁定。
他们却被封在春华苑内,长剑与近侍都在三重宫门之外。
萧寒寂起身,挡住两名想靠近苏妙音的东宫护卫。
“谁敢搜寒王妃?”
护卫不敢上前,周允却已经带着六人守到通往假山的石径中央。
“寒王殿下,假山或藏刺客。太子有令,任何宾客不得接近。”
苏妙音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线。
宫人正提着湿布清理酒水。再过半刻钟,盐灰与虫壳都会被擦净,假山水道也会被东宫彻底封死。
她贴近萧寒寂左侧,低声道:“第三道裂缝下。我们得在他们封水道之前进去。”
萧寒寂抬步走向石径。
周允没有退,六名东宫护卫同时按住刀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