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煞气发作?”
“本王自己压。”
“血池的锁煞倒钩越压越深。你再强堵一次,三日后在春华苑发作,正好替太子省事。”
两人相对片刻。
萧寒寂先松了手,却把矮案上的银针全部收走,只留下一根圆头竹签。
“子时一滴。多一滴,本王便把你那只破布袋也收了。”
苏妙音摸了摸腰间。
“王爷现在学会拿人命门了。”
“你的命门太多。”
夜色渐深,赏花帖被单独封进一只空木盒,放在东院外间。冷香珠与黑纸账页重新收回破布袋,再由萧寒寂放进内室远离碎片的柜中。
次日午后,大理寺送来一包止血药。
药是范忠常用的金疮散,封口纸上没有字。苏妙音拆开纸折,才在内层看见两道被指甲压出的短痕。
一长一短,指的是官印与采办。
沈晏的裂印已经被值印房收走。寺卿亲自问了卷库失火经过,还命他明日之前交一份详录。在正式问责落下前,他只剩一日可以借韩安之死核查采办司。
“他要今日查旧单。”苏妙音道。
“官印已经交了,他进不了东宫内库。”
“所以只会查外围副账。韩安是死在大理寺狱中的经手人,沈晏有权核对他入狱前碰过的东西。采办司若不让查,反而显得心虚。”
萧寒寂把封口纸投入水盆,压痕很快泡散。
“本王让人盯采办司外巷。不接近沈晏,只看谁跟他出来。”
这不是保护,而是看东宫会用谁来盯人。苏妙音没有反对。
白日里她被府医按回床上睡了两个时辰。醒来时,右臂仍像不是自己的,左掌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同心契另一端很安静,萧寒寂没有再强压煞气,只把自己关在与两块碎片等距的前厅。
直到第二日子时,门才被推开。
他已经解开领口最上方的衣扣,锁骨下那道同位疤痕泛着暗黑。桌上没有银针,只有一只比指甲还小的白瓷盏。
“王爷准备得很周全。”
“防你说一滴有大有小。”
苏妙音把左手递过去。
萧寒寂没有让她挑开掌心,而是解开中指上的薄布,只从昨日的针口处挤出一滴血。血珠落入白瓷盏,刚好盖住盏底,没有多出半分。
他用竹签沾起,将血按在契印疤痕上。
血意渗入的刹那,苏妙音胸口像被抽走一根细线。萧寒寂体内翻涌一日的煞气则沿着经脉退下去,黑色倒钩仍在,却不再向外撕扯。
苏妙音闭眼数过命火。
那团火比昨夜更薄,边缘缺了一小角。若每日如此,七十余日的数未必经得住十日。
她睁开眼,没有报数。
萧寒寂却问:“少了多少?”
“还没少到值得王爷心疼。”
“本王只是怕你死后契印难解。”
“那就当我自作多情。”
他替她缠好中指,力道比府医还紧。
外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碎片,而是封存赏花帖的空木盒。先前被湿布覆过的帖匣内衬受潮松开,露出夹层里一圈暗红残蜡。
苏妙音用竹签挑开内衬。
残蜡中央压着三瓣重莲,莲心还有半个被刮去的“采”字。
这张赏花帖不是东宫礼房寻常制式,而是从采办司封蜡的原匣中直接取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