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萧寒寂派出去的人没有回东院,只在王府后门留下一截染过蓝墨的麻绳。
蓝墨代表大理寺,绳结绕了两圈,说明沈晏身后至少跟着两拨人。一拨从采办司出来,另一拨却从大理寺后巷便开始盯他。
苏妙音把麻绳放到帖匣残蜡旁。
“大理寺里的人比东宫还急。”
“卷库烧了两册,真正害怕的自然是没烧干净的人。”萧寒寂道。
他没有让人截下跟踪者。现在惊动任何一拨,沈晏查到的东西都可能送不出来。
午时刚过,采办司便向大理寺递了公文,说韩安近半年经手的七笔香料全有副账可查,并无亏空。那封公文先送寺卿案头,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到申时,王府收到第二包药。
这一次不是范忠的金疮散,而是一包治烟熏咳疾的枇杷叶。药包底部粘着一张薄得透光的垫纸,上面只有几道凌乱压痕。
萧寒寂将门窗关严。
“沈晏从采办司带出来的?”
“不是正账。”苏妙音以左指压住垫纸边缘,“应是请领单下面垫过的废纸。原单上的墨可以刮,落笔留下的力道刮不掉。”
她右臂不能动,无法稳住纸面。萧寒寂把薄纸铺在黑漆托盘上,一手压平四角,另一手拿起细炭。
“怎么做?”
“贴着纸侧擦,别往下压。”
炭条从压痕上缓慢掠过。最先显出的不是文字,而是采办司常用的横栏。再往下,几行扭曲笔画逐渐浮现。
内廷冷香,三两。
这一行与沈晏抄来的副账完全一致。
下一栏原本该写领用处。炭灰经过时,纸面却显出几道反复覆盖的刮痕。有人不只刮去墨字,还用硬物将纸纤维来回磨过,想连压痕一起毁掉。
萧寒寂换了更细的炭条,从最浅的一角斜擦。
残缺笔画一点点拼出“春华”二字。
后面还有四字,前两字像“异种”,末尾则是一个带草头的“香”。苏妙音将采办司旧账推到旁边,对照账房常用的小楷,补出了整行。
春华苑异种牡丹培香。
萧寒寂看向桌上的赏花帖。
“三两冷香进了春华苑。”
“不是近日才进。”苏妙音道,“三次冷香入账与三名女子失踪的时日相合,这三两至少在数月前便被韩安领走。春华苑的牡丹现在才设宴,培的未必是花。”
冷香能够压住纸虫,香珠又是纸虫的巢。若大量冷香埋入花土或水道,整座春华苑都可能成为养虫的地方。
苏妙音以竹签拨开垫纸上的炭灰。
“原请领人呢?”
“还在刮痕下面。”
名字所在的位置被磨得最狠,只剩两个无法辨认的折笔。一处向左斜,一处末端带钩。单凭这些,既可以是内侍姓名,也可以是东宫某处的签押。
外院传来两声木鱼响。
这是王府暗卫的示警。跟着沈晏的两拨人已经绕到寒王府附近,却都停在两条街外。沈晏没有直接上门,而是先去了城南药铺,再换了普通青布车从侧门进府。
他进东院时,白衣外罩着一件旧灰袍,腰间原本悬挂官印的位置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