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的脚步刚离开东院,内室里的夹铅木匣便再次震动起来。
粗盐沿着匣盖向东偏移,连成一条笔直白线。萧寒寂眉心未散的黑气也随之加深,显然那张赏花帖留下的冷香仍在牵动碎片与血池残煞。
苏妙音将帖匣推远。
“先送到外间,不能靠近第二块碎片。”
萧寒寂一手拿起帖匣,另一手按住她试图起身的肩膀。
“你坐着。”
“坐着怎么验?”
“用嘴说。”
帖匣被放到外间矮案,夹铅木匣的震动果然弱了些。西侧书房却仍有闷响传来,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庭院撞击乌金匣盖。
两块碎片都认得这股冷香。
苏妙音靠在椅背上,让萧寒寂依次取来冷香珠、黑纸账页和一张未用过的白纸。真正的乌鸦印拓本没有拿出,仍由他藏在西书房暗格。
“瓷瓶不要全开,只留一线。”她说道,“帖匣也别挨得太近。”
萧寒寂照她说的摆好三样东西。
冷香珠的瓶塞被挑开半分,灰白珠面还未露出,赏花帖上的香气便向瓷瓶方向聚拢。那不是寻常熏香散开后的淡化,而像两股同源气息在彼此辨认。
黑纸账页上的半烧乌鸦印逐渐发热。
苏妙音伸出左手,尚未碰到纸角,手腕便被萧寒寂扣住。
“用银针。”
“只是翻纸。”
“你的只是,通常要人收尸。”
他将银针递到她指间,又用手压住纸页,免得她伤着的左手用力。苏妙音没有与他争,用针尖挑起帖子一角,把纸面香灰刮到白纸上。
香灰落下时并未散开,而是凝成三个极小的灰点。
她又从瓷瓶口取出一丝冷香珠的余气,让银针从瓶口掠过。针尖接近灰点,三个灰点同时向内收拢,形状与韩安指甲里聚成的纸虫壳极其相似。
“同一炉。”苏妙音说道,“连压虫性的配比都没有改。”
“东宫知道我们验出了冷香,所以送一张沾满冷香的帖子来。”萧寒寂道,“是请,也是问。”
问他们查到了多少,问鬼市血池后还剩多少力气。
苏妙音看向内室方向。夹铅木匣已经安静下来,盐线却仍朝东绷直。
“入东宫不能带两块碎片。”
“本王没打算带。”
“带一块也不行。”她说道,“东宫既然能以冷香唤醒碎片,便可能有法子反过来找到它。晷片一旦在宫门处有异动,我们连春华苑都进不了。”
萧寒寂合上瓷瓶。
“那便不带。”
他答得太快,苏妙音反而看了他一眼。
“王爷不怕进了东宫之后,我找不到第三块?”
“你若只能抱着匣子找路,也活不到七十七日。”
“现在未必还有七十七。”
萧寒寂的手停在瓶塞上。
苏妙音察觉他说话前的那一瞬沉默,先一步补道:“只损了一线命火,不足一日。王爷不用露出一副准备杀府医的样子。”
“府医没有让你割手。”
“我也没有割,是旧伤。”
萧寒寂垂眼看向她左掌外新换的白布。停尸房里裂开的伤口才刚结痂,方才接帖时又被冷香钻入,布面已经浮出针尖大小的红点。
他把她的手按回软垫。
“从现在到明日子时,不许再碰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