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寒王府东院一共落了三道锁。
第一块碎片仍封在乌金匣中,由萧寒寂放在西侧书房。第二块碎片装在夹铅木匣里,留在东院内室。两处相隔一座小园,既不会让晷轨自行相连,也能在任何一边出事时立刻察觉。
苏妙音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便醒了。
右臂依旧没有知觉,左掌换过药后肿得更高。府医重新缝合了锁骨裂口,严令她三日内不得再动血,可惜这句话在寒王府的用处不大。
矮案上摆着冷香珠、黑纸账页和心口乌鸦印的拓本。
萧寒寂又从袖中取出一块暗沉铁牌,放在案角。
“这是什么?”
“血池边掉下来的。”
苏妙音想起黑影逃离时,纸虫中确实落过一件东西。萧寒寂在抱她离开之前,显然顺手将铁牌收了起来。
牌面没有文字,只有几道被铁锈遮住的凹槽。它不像鬼市通行牌,也没有东宫器物常见的莲纹。
苏妙音用左手推远了一些。
“先别洗,也别用血试。它从黑影身上掉下来,未必比纸虫干净。”
“难得你知道惜命。”
“我只是暂时腾不出第三只手。”
萧寒寂把冷香珠的瓷瓶打开。
灰白珠面离开封蜡后,夹铅木匣立刻轻震了一下。匣盖上的粗盐线向东侧偏移,像被无形力量拉住。
两样东西并没有接触。
苏妙音将瓷瓶向南挪,盐线仍指向东。换到北面,方向依旧不变。
“它指的不是香珠。”萧寒寂说道。
“是香珠沾过的地方。”
东宫位于皇城东南。这个方向虽不能直接当作罪证,却足以说明第二块碎片认得冷香背后的气息。
院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沈晏换了便服,从东院侧门进来。他没有带大理寺差役,只带了一只薄木匣。
“韩安的尸体进了内廷后便没有再送去内官监。”他说,“东宫给的说法是亲眷领走安葬,但韩安十六岁入宫,族册上已无近亲。”
尸体果然消失了。
沈晏打开木匣,里面是他抄出的采办司旧账。
“韩安近半年领过七次香料。前六次都有东宫各处签押,只有内廷冷香三两这一笔,领用处空白。原始请领单被人抽走,账房只剩一条出库副记。”
“谁有权抽?”苏妙音问。
“采办司掌事、东宫詹事府和内廷来使都有可能。”沈晏道,“韩安只是经手人。单凭现有证据,定不了他背后的主子。”
黑纸账页、冷香珠、采办司副账,三条线都到了东宫门前,却都差最后一枚能够落罪的印。
沈晏把剥皮案卷宗副本也留下。
“卷库纵火的人查不到。今日当值的库吏有十二个,门栓上没有指纹,也没有脚印。对方熟悉大理寺换岗,还知道哪一本卷宗里藏着纸虫。”
“先别查人。”苏妙音说道,“盯钥匙。谁急着换锁、补卷、查官印裂口,谁就最怕你继续看。”
沈晏点头。
他的官印已经送去值印房报损。这个举动会把卷库失火摆到明面上,也会让藏在大理寺里的耳目误以为关键卷宗已经烧光。
离开前,他看向萧寒寂。
“今日多谢王爷替我担下私验尸身。”
“本王不是替你。”
“我知道。王爷是怕她留下断线。”
苏妙音抬眼。
萧寒寂没有解释,只把沈晏送来的木匣合上。
院门关闭后,夹铅木匣再次震动。这一次动静更重,乌金匣所在的西书房也传来一声闷响。
两块碎片隔着小园同时苏醒。
萧寒寂抬手按住心口。
他眉心黑气比白日更深,脖颈下浮出暗色经络。血池锁煞阵留下的倒钩并未散去,碎片受冷香牵引,也把他体内残存的阵力一同扯了起来。
桌上茶盏结出冰纹。
苏妙音起身时膝弯发软,萧寒寂却先退了一步。
“别碰本王。”
“你能自己压住?”
“能。”
话虽如此,他按在桌沿的五指已经陷入木中。煞气被强行堵在体内,每一次冲撞都通过同心契落到苏妙音经脉。她锁骨下方像被利刃反复切开,伤口很快渗血。
继续让他硬压,两个人都撑不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