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库里没有水。

纸虫沿着书架分成数股，一股吞噬剥皮案卷宗，另外几股已经钻向历年命案旧档。它们碰到墨字便迅速分裂，木架反而暂时完好。

萧寒寂一剑劈断门闩。

剑锋落下前，门缝外先塞进一张黄纸。纸面遇风自燃，火舌顺着门框卷入卷库。

外面的人不只想锁死他们，还想把所有痕迹烧干净。

“不能放煞。”苏妙音按住萧寒寂持剑的手，“这里存着大理寺二十年的案卷。煞气一冲，纸虫会死，卷宗也留不住。”

“那就让火烧？”

苏妙音看向沈晏腰间。

“官印。”

沈晏取出大理寺少卿铜印。

鬼市不许官印入内，是因为朝廷印信承载阳间法度，对阴物天然有压制。这里是大理寺，铜印所能借到的势只会更重。

代价同样明显。

私用官印镇邪，一旦在案卷上留下印痕，沈晏无法向寺卿交代。

沈晏没有迟疑。他将外袍浸入角落洗笔的水缸，铺在地上，重重盖下第一枚朱印。

印文亮起微弱赤光。

最先爬到湿衣上的纸虫立刻蜷缩，身体化成普通黑灰。

他连续盖下第二印、第三印，铜印边角逐渐发烫。苏妙音用左脚将浸湿的外袍踢向书架，萧寒寂以剑风将它挑起，盖住正在分裂的虫群。

赤光沿着湿布扩散。

成片纸虫失去术力，落地后再也不能爬动。火焰却已经烧到门板，浓烟压入卷库。

萧寒寂抬脚踹开大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半张尚未燃尽的黄纸贴在墙角。通往值房的后廊脚印杂乱，纵火者早已混进晨间来往的吏员之中。

“封后门，查所有人。”沈晏对赶来的差役说道，“就说卷库灯油走火，任何人不得向外传讯。”

一名差役看见他手中发黑的官印，没敢多问。

剥皮案的六册卷宗烧毁了两册，剩下四册也被啃去部分字迹。好在五份生辰副本和三次冷香入账日期都在沈晏身上。

那枚官印却裂了一角。

沈晏用布包住铜印。裂痕无法掩盖，今日之后，寺卿一定会追问。

他们还未走出卷库后院，前堂便传来急促脚步。

“大人，东宫来人了。”

沈晏停下。

“来得倒快。”

青衣差役压低声音：“带着内侍省的移尸文书，说韩安是东宫属官，尸身不能留在大理寺，要即刻送回内廷查验。”

韩安的纸虫刚毁尸，卷库便有人灭卷。东宫索尸的车驾又恰好到了门外。

每一步都衔接得过于紧密。

沈晏看向苏妙音。

“拒绝移交，我最多能拖到午时。”

“然后呢？”

“内侍省会越过大理寺，直接请宫中发令。到时不只尸体，范忠的验状和卷库也会一起被查。”

“交出去，韩安的尸体今晚便会消失。”

“所以只能留我们已经取到的东西。”

苏妙音把装有冷香珠的瓷瓶藏进破布袋。舌根爬痕和心口乌鸦印各有拓本，黑纸账页仍在她身上。即便尸体被带走，他们也不算空手。

代价是失去唯一能反复查验的原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