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做了决定。
“交尸。”
他们赶回停尸房。范忠已经按照普通验尸规矩缝合韩安尸身,嘴里的黑灰也清理干净。明面验状只写突发闭气,没有提纸虫和冷香珠。
沈晏将真实拓本分成两份。一份塞进卷库墙砖缝隙,一份交给萧寒寂。
“若我这里被搜,这份不能留在大理寺。”
萧寒寂接过,没有多言。
前堂来的青衣内侍带着六名东宫护卫。他验过移尸文书后,目光扫过范忠的刀具。
“韩公公是内廷的人,沈少卿未等内侍省到场便擅自开验,恐怕不合规矩。”
“犯人死在大理寺狱中,验尸本就是本官职责。”沈晏道。
“是犯人,还是证人,尚无定论。沈大人给韩公公定了什么罪?”
青衣内侍接过验状,没有立刻看,反而朝停尸房内走了一步。
苏妙音与萧寒寂站在侧室屏风后。若不出声,东宫的人未必能发现他们。
青衣内侍却指向地面。
“这里有剑鞘留下的霜痕。大理寺何时来了能让青砖结霜的人?”
沈晏没有回答。
内侍抬手,身后护卫便要搜查侧室。
萧寒寂掀开屏风走了出去。
“本王。”
青衣内侍脚步停住,随即躬身行礼。
“奴婢不知寒王殿下在此。”
“现在知道了。”
“殿下为何查验东宫内侍的尸体?”
“韩安牵涉一桩镇抚司在查的旧案。本王让沈少卿验的。东宫若有不满,让能做主的人来寒王府问。”
他把私验尸体的责任直接接了过去。
这句话保住了沈晏,却也等于明白告诉东宫,寒王已经插手韩安之死。
青衣内侍不再逼问。他让护卫抬起尸体,转身时,视线却越过萧寒寂,落在屏风旁的苏妙音身上。
她脸色苍白,右臂吊在胸前,左掌缠着染血布带,一看便不是偶然路过。
“王妃也在。”内侍说道。
苏妙音闻到他袖口的香气。
仍是那股混着冰片的冷香。
“这香不好闻。”她道。
青衣内侍垂下袖口。
“东宫近日花房潮湿,常用此香驱虫。王妃若不喜欢,奴婢回去禀明便是。”
他带着韩安尸体离开大理寺。
车轮声驶出前街后,范忠才将停尸房侧门关上。
沈晏站在原地,包裹官印的布上慢慢透出一角裂痕。
“他们知道你们来过了。”
“不只是知道。”苏妙音看向东宫车驾离去的方向,“索尸是为了拿证据,也是为了确认我们查到了哪一步。”
那名青衣内侍回去之后,报上的不会只有韩安验状。
还会有寒王、寒王妃,以及她身上尚未干涸的鬼市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