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的西城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废城隍庙夹在两排荒宅之间，门墙塌了一半，残缺的神像被藤蔓缠住，只剩一只石刻眼睛露在月光下。

苏妙音下车时，右臂仍被布带固定在胸前。萧寒寂站在她身侧，换了一件没有蟒纹的玄色长衣，佩剑用黑布包住，镇抚司的腰牌也交给了随行亲卫。

沈晏没有来。

他的人守在庙外三十步处，手里没有火把，连马匹都牵到了巷口。鬼市未开之前，任何阳间的喧闹都可能惊动地下阴气。

“所有人留在地面。”萧寒寂吩咐，“子时前不许进庙。听见兵刃声，也不许擅自闯入。”

亲卫应下。

苏妙音抬头望向庙门。门楣上原本刻着城隍二字，中央却被人凿空，留下一个歪斜的圆环。圆环内外各有一条断纹，和乌金匣上的鬼门纹极其相似。

“不是入口。”她说道，“这里只是门的影子。”

“怎么开？”

“把第一块放上去。”

萧寒寂没有立刻动作。“你确定它不会把里面的东西引出来？”

“我不确定。”

“你倒是坦白。”

“现在不坦白，等门开了再说？”

他看了她一眼，取出乌金匣。匣子离开衣襟的一瞬间，四周的荒草同时结霜。血封上的裂缝向两侧延伸，已经能看见里面那块青铜残片的边缘。

苏妙音伸出左手，按住匣盖。

冰寒顺着掌心钻进经脉。她没有动用煞气，只以自己的血意去触碰碎片。那枚鬼门纹立刻从匣面浮起，化成一道幽黑弧线，落在门楣中央。

残缺的圆环被补全了。

荒庙里响起一声低沉的钟鸣。

没有人敲钟，庙中的破钟却自行摆动起来。地面石砖一块块向下沉，露出一圈被泥土覆盖的青石阶。阶下没有火光，只有潮湿河水拍打石壁的声音。

“王妃。”沈晏的声音从庙外传来，“你们只有两个时辰。”

“鸡鸣前关闭？”

“城里的更夫说，西城今日会提前换岗。若地下出了事，我只能在外面等到鸡鸣。”

“够了。”

苏妙音把乌金匣交还给萧寒寂，向石阶走去。第一步落下时，她脚下发软。萧寒寂没有询问，直接握住她的左腕，将她往身边带。

“本王说过，不必逞强。”

“你若一直扶着我，等进了鬼市，别人会以为寒王是个体贴的护卫。”

“护卫至少听命。”

“那王爷可以松手。”

“不能。”

两个字落下，萧寒寂先一步踏入阴影。

石阶尽头是一座架在地下暗河上的木桥。河水漆黑，水面漂着数十盏没有火焰的纸灯。两岸摊位连成一片，卖药的鬼面人把尸骨装在青瓷罐里，卖纸物的摊主将一叠叠人间未曾烧成的冥契铺在案上。有人牵着没有影子的马从桥下经过，马蹄落水，却没有溅起水花。

苏妙音第一次看见鬼市。

它不像一座城，更像是许多被阳间遗弃的东西堆在一起，借着地下暗河勉强维持秩序。

桥头站着一个戴白纸面具的人。

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朱砂横线。那人看见萧寒寂手里的乌金匣，抬手拦住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