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音还没从燃烧的木柱旁站稳,右臂便从肩头到指尖彻底失去了知觉。锁骨下方的伤口被大氅压住,仍有温热血液一阵阵渗出来,沿着衣襟滴在地上。
“先封铺,不许任何人碰灯笼和银针。”她撑住萧寒寂的手臂,对沈晏说道,“阿梨送义庄,路上不要让她靠近阴物。”
沈晏抱着昏迷的阿梨,抬眼看向萧寒寂。
“王爷的人留在外面。纸扎铺内的物证由大理寺登记。”
“本王不需要你提醒。”
“下官提醒的是王妃。”沈晏把阿梨交给赶来的仵作,转身吩咐差役,“四盏人皮灯用湿布隔火,不能扑灭。纸人、红线和门梁上的阵钉,一件也不许遗漏。”
苏妙音没有再看他们争执。她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破布袋,左手刚碰到袋口,胸口便传来一阵寒痛。乌金匣藏在萧寒寂怀中,隔着衣料仍在轻微震动,像有一只虫子在匣内不停撞击。
“它又在找方向。”她低声道。
萧寒寂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还能走?”
“右臂废了,又不是腿废了。”
“那就别靠本王。”
苏妙音松开他的衣袖,刚迈出一步,膝弯便被一阵麻意掠过。萧寒寂及时托住她,手掌压在她腰后,没有给她摔倒的机会。
沈晏看见这一幕,没有说话,只让人抬来一张窄榻。
从槐树巷到东南义庄不过两刻钟,苏妙音却在窄榻上吐了两次黑血。那些血落进木盆,凝成细碎的冰渣。萧寒寂胸口也跟着发冷,左手指腹的血口重新裂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相连的伤口,脸色沉得像压着一层阴云。
“不是说三日内不能用右臂?”他问。
“我没用。”
“你只是躺着,便能让本王流血?”
“契约又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你最好想个办法,让它别再动。”
“找到第二块碎片,自然有办法。”
苏妙音说完,便闭上眼睛。她不是没有办法,而是现在连维持清醒都要耗力。追魂印被血封遮住,却没有消失。纸扎铺的阴气又将它刺激,乌金匣里的第一块碎片正逐渐挣脱她留下的封锁。
义庄门前,沈晏早已等在那里。
“王爷答应的接管文书呢?”他问。
萧寒寂抱着苏妙音下榻,冷声道:“福伯会送来。”
“昨夜在井边说一个时辰,今日已经过了半日。”
“你是在催本王?”
“下官是在等一份能保住物证的文书。”沈晏让开门,“没有文书,废井和纸铺的物证都只能算大理寺暂存。至于王爷怀里的东西,依律应当一并登记。”
萧寒寂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苏妙音按住他的手背。“让他登记灯笼和银针。”
“本王不接受查验。”
“那就把大理寺彻底推到对面。”她抬头看他,“你现在最缺的不是一件能挥刀的人,是能替你留住案卷的人。”
沈晏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像是第一次认真衡量这句话。
巷口传来马蹄声。福伯带着两名亲卫赶来,手里捧着一只长匣。匣面贴着三道朱红封条,最上方盖着镇抚司银印。
“王爷。”福伯行礼,“文书到了。昨夜东院封锁、纸扎铺救人,又有大理寺的现场记录要核对,印信一直在司中,直到今晨才补齐。”
沈晏接过文书,展开后逐条看完。
文书上写得很清楚:城南纸扎铺及四案相关尸体、灯笼、银针、红线和纸人,交由大理寺封存查验;废井暗渠与地下阵眼,由镇抚司负责封锁;从井中取出的青铜残片列为镇阵之物,由寒王府暂行收押,不得转卖、毁坏或私自转移。
最后一行还写着,大理寺可在镇抚司陪同下申请查验。
“王爷接受大理寺查验?”沈晏问。
“查验物证,不是查验本王。”
“若青铜残片造成新的案情变化呢?”
“本王会通知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