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盯着他片刻,在文书上落下自己的官印。“至少今日有效。”
苏妙音让福伯将纸扎铺送来的四盏人皮灯、五根银针和纸虫残骸逐一登记。沈晏亲自写下物证名称,连每一处烧痕都没有放过。
“这四个血位,”他指向验尸图,“和五块法器碎片有关?”
“不是。”苏妙音左手撑着桌角,“五阴引血阵需要五个命位,受害者只是阵中的血和魂。阴阳两仪晷被拆成五块,是另一件事。第一块碎片镇在废井,和四名死者的血位相互利用,却不是由她们炼出来的。”
沈晏笔尖停在纸面上。
“你确认有五块?”
“确认。”
“为何不早说?”
“因为你连第一块都不会让我带走。”
沈晏抬头看她。
苏妙音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你要的是查案,我要的是解契。两件事有交集,但不是一件事。”
萧寒寂站在她身后,始终没有插话。直到沈晏收起验尸图,他才将乌金匣取出,放在桌边,却没有松手。
匣上的血封已经裂开一道细缝。那缝里渗出一丝寒气,混着纸扎铺外沾来的冷香。
沈晏取出一块白布,贴近匣面闻了闻。
“和阿梨身上的味道一样。”
“不是纸铺的香。”苏妙音说道,“香气清冷,入鼻不散,里面掺了冰片和一味内廷才准用的沉香。不是普通贵人能随意取到的东西。”
沈晏把白布收进证物袋。“我会查内廷香料出入。”
“查不到。”萧寒寂道,“能进内廷的东西,不会留在外面的账上。”
“那也要查。”
义庄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咳嗽。
阿梨在仵作房中醒了过来。她脸色白得发灰,手指抓住身下的褥子,像是仍被吊在那五根木柱之间。
沈晏快步过去,苏妙音也跟了进去。萧寒寂伸手挡住她。
“你站在门口。”
“我还没虚弱到不能听证词。”
他没有争,只将她带到门边,自己立在她身侧。
阿梨睁开眼,看见苏妙音后,嘴唇动了几下。
“买皮的人……”
“别急。”沈晏俯身,“慢慢说。”
“他戴着半面黑漆面具。”阿梨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只露右边的眼睛。面具边缘……有一圈金线。他说货要送进鬼市,错过鸡鸣,买家就不要了。”
“买家是谁?”
阿梨摇头。“我没见过。可他身上的香,很冷。像雪落在铁上。”
苏妙音看向沈晏。“今晚子时,鬼市会开门。”
“你要去?”
“第一块碎片指向西城废城隍庙。买家在那里验货。”
沈晏将阿梨交给仵作照看,转身取来一张加盖大理寺官印的保护令。“她留在义庄,由大理寺看守。纸扎铺的差役也会留在外面。我不进鬼市,但会封住废庙周围的街口。”
“别带官印进门。”苏妙音提醒,“鬼市不认朝廷规矩。”
“我只守地面。”
日头逐渐西斜。萧寒寂重新将乌金匣收入怀中,福伯替苏妙音固定好右臂。她刚走出义庄,匣内便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
那道原本指向西方的鬼门纹,在夕阳落尽前,缓慢转正。
西城废城隍庙。
今夜子时。
鬼市只开这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