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临时义庄设在京城东南角的一座废弃祠堂里。
萧寒寂带着苏妙音赶到时,沈晏刚把废井现场的记录送回来。几名仵作正在院内清洗验尸刀,苏婉儿的尸体则停放在最里面的验尸房。
沈晏挡在门口,没有让路。
“王爷答应的镇抚司接管文书还没送到。”
“人命就在城南。”苏妙音将黑纸递给他,“你若想在这里先谈规矩,等天亮后再多验一具尸体。”
沈晏接过黑纸,只看了一眼便抬起头。
“从哪里来的?”
“王府内应咬毒前留下的线索。第五盏灯在城南纸铺。”
“京城城南共有二十七家纸铺,其中九家做丧葬纸扎。只凭这一句话,找不到人。”
“所以我要看前三案的抛尸位置,还有苏婉儿的尸体。”
沈晏没有立即答应。
“王妃先告诉我,你们从井底取走了什么。”
“一件镇压阴气的旧物。”
“名称。”
“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萧寒寂向前一步,身上的压迫感将门口灯火逼得偏向一侧。
“沈晏,本王肯站在这里听你问话,已经给足了大理寺脸面。”
沈晏抬手止住赶来的差役,目光仍落在苏妙音身上。
“可以验尸,但有三个条件。尸体不得带离义庄,任何发现必须当场记录,寒王府的人不得毁坏卷宗和物证。”
“我答应。”苏妙音道。
萧寒寂冷冷看了她一眼。
苏妙音低声补充:“先救人。”
沈晏让开了门。
验尸房里燃着六盏油灯。苏婉儿的尸体被白布盖住,只露出被剥去皮肤的手脚。
苏妙音没有强迫自己去看她的脸。
苏婉儿在苏家旁支中并不起眼,两人过去也没说过几句话。可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只因为生辰八字符合凶手需要,便被当成了炼邪物的材料。
若她新婚夜没有结下同心契,躺在这里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沈晏递给她一副薄皮手套和一根验尸竹签。
“右手怎么了?”
“被井下阵法伤了,三日内不能用。”
“这样还能验尸?”
“眼睛和脑子没坏。”
苏妙音戴好左手手套,揭开尸体心口处的白布。
铜钱大小的血窟窿位于心脏正上方。乍看只是利器刺入留下的伤口,但边缘散布着五个极小的针孔,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她让仵作取来温醋,沿着伤口周围缓慢擦拭。
凝固的黑血被一点点化开。
五个针孔之间,逐渐显出一圈细如蛛丝的暗红纹路。
沈晏靠近灯下:“这是什么?”
“五阴引血纹。五根针先锁住魂魄,再从正中抽走心头血。如此取出的血不会沾染死气,最适合拿来炼阴邪法器。”
苏妙音用竹签拨开一处血痂。
纹路下方还有一道弯曲的小钩,方向正好朝南。
“前三具尸体也有。”
沈晏没有反驳。他从旁边木柜中取出三张验尸图,依次铺在桌上。
三张图的心口位置都画着相似针孔,只是小钩朝向各不相同。
“第一具朝东,第二具朝北,第三具朝西。”沈晏道,“当时仵作以为是凶手习惯不同,并未将它们当成阵纹。”
“不是习惯,是方位。”
苏妙音看向苏婉儿伤口处朝南的小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