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王府四道侧门同时落锁。
镇抚司亲卫接管内院,所有出入腰牌全部作废。东院下人被逐个带到院中,连厨房送水的粗使婆子也没有放过。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
苏妙音披着萧寒寂的玄色大氅走进喜房,右臂被布带牢牢固定在身侧。每走一步,锁骨和肩头便传来细密刺痛。
她在散落满地的嫁衣中找到了缺口。
嫁衣下摆靠近生辰八字的位置,少了一截拇指长的暗红丝线。切口整齐,上面还沾着她新婚夜留下的血。
纸乌鸦正是靠这截染血八字线,绕过王府守卫找到她。
“昨夜谁碰过嫁衣?”萧寒寂问。
院中一片死寂。
李嬷嬷跪在人群最前面,脸上的掌印还未消退。她低着头,身体抖得厉害。
“都不说?”萧寒寂拔出长剑,“那就全杀了。”
王府亲卫齐齐抽刀。
下人们顿时乱作一团,有人哭着磕头,有人拼命辩解,还有几个婆子吓得瘫坐在地。
苏妙音走到剑锋前。
“不能杀。”
萧寒寂看着她:“本王没有耐心从一堆奴才里慢慢挑。”
“一院子几十条命,里面最多只有两三个内应。”苏妙音没有退开,“全杀了,不但找不到线索,还会让藏得更深的人立刻断尾。”
“本王宁可杀错。”
“我不行。”
萧寒寂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妙音握住大氅边缘,声音不高,却没有任何让步:“我结契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让别人替我死。王爷若非要杀,就先把真正的内应找出来。”
两人隔着一柄长剑对峙。
片刻后,萧寒寂将剑收回。
“给你半炷香。找不到,本王照杀不误。”
苏妙音立刻让福伯搬来四只盛满清水的铜盆,分别放在院子四角。
她把染血嫁衣铺在中央,再将纸乌鸦留下的灰烬撒在八字暗线上。
李嬷嬷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
“这是照形局。”苏妙音说道,“不需要重新画符,只需借对方留下的引路阴气,反照所有接触过八字线的人。”
她右手不能动,只能用左手将四只铜盆中的水依次点在嫁衣四角。
最后一滴水落下,纸灰沿着暗红丝线缓慢爬动,形成一只展翅乌鸦的轮廓。
“所有人依次从嫁衣前走过。”
亲卫将下人分成两列。
第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经过,四只铜盆里的倒影没有异常。
第二个,第三个,仍旧干净。
轮到李嬷嬷时,东侧铜盆里的水轻轻晃了一下。她的倒影手腕上,多出了一圈暗红丝线。
“是你剪的。”苏妙音说道。
李嬷嬷膝盖一软,重重跪下。
“王妃饶命!老奴只是奉柔侧妃以前的吩咐,留一些王府新妇用过的衣物送回娘家。侧妃说,这是苏家的规矩,老奴不知道会招来邪物!”
萧寒寂提剑朝她走去。
李嬷嬷连忙哭喊:“线不是老奴送出去的!老奴昨夜剪下以后,按照旧例放在厨房后墙的第三块砖下,自会有人去取。老奴真的不知道那人是谁!”
“谁让你昨夜动手?”苏妙音问。
“侧妃发疯以前,反复交代过。只要王妃进府,无论死活,都要把沾血的八字线送出去。”
苏妙音心中发冷。
柔侧妃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苏家早在她替嫁之前,就安排好了完整的收尾。若她被恶鬼吞噬,八字线是确认她魂飞魄散的凭证;若她活下来,这东西便会成为继续追杀她的引子。
“接着走。”苏妙音看向剩下的人。
队伍继续向前。
一名始终低着头的洗衣婢女走到嫁衣前时,四只铜盆里的水同时变黑。
水中的倒影没有人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