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府的马车刚驶进侧门,萧寒寂袖中的青铜碎片便猛地震动起来。
隔着玄色衣料,一圈冰霜迅速蔓延,冻住了他半边袖口。
苏妙音捂住锁骨,身体随之一颤。
那道生死同心契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撬动。伤口深处先是灼热,随后又冷得发麻,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沿着经脉不断冲撞。
“去东院。”她咬牙道,“不能把它带进王府地库。它正在找活人的气息。”
萧寒寂看了她一眼,直接将人抱下马车。
福伯早已在侧门等候。看到两人满身血污,他没有多问,只带着亲信一路清空回廊。
“封锁东院。”萧寒寂吩咐,“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去取一只乌金匣、朱砂、粗盐,再拿四面铜镜。”
福伯立刻领命。
回到东院时,喜房残破的房门还倒在地上。先前留下的血迹已经结成暗黑色,幽绿烛火也早已熄灭。
萧寒寂没有进入喜房,而是带苏妙音去了旁边尚且完整的厢房。
他将青铜碎片取出,放到桌上。
碎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两重环形纹路。离开井底后,那些纹路像是活了一般缓慢游动,时而聚成阴鱼,时而散作阳纹。
桌面很快结出一层薄冰。
苏妙音不敢再直接触碰,只用一根木簪拨动碎片,观察背面的断口。
“怎么样?”萧寒寂问。
“是真的。”
“能否解契?”
苏妙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阴阳两仪晷原本应有五重晷轨,这块只有最外面的一重。它可以感应同心契,却没法逆转完整契纹。”
萧寒寂的目光压在她脸上:“也就是说,本王陪你跳了一趟尸井,只捡回来一块废铜?”
“至少证明我没有骗你,法器确实存在。”
苏妙音用木簪指了指碎片中央缺失的位置。
“若现在强行催动,它不但解不开契,还会让阴阳逆流。到时你体内的煞气全灌进我身体,我的寒毒也会反冲你的心脉。我们可能连三个月都撑不到。”
萧寒寂没有再逼问。
福伯很快送来东西。乌金匣被放到桌上,四面铜镜分别立在厢房四角,粗盐铺成一个方形,将青铜碎片围在中央。
苏妙音让所有人退出房间,只留下萧寒寂。
“碎片上的阴气不对。”她说道,“井底阵法已破,它本该逐渐恢复阳性,可它现在一直在吸收周围气息。”
“有人动过手脚?”
“有人在上面留下了追魂印。”
苏妙音俯下身,借着铜镜反光仔细观察。碎片背面有一根头发丝般细的黑线,正一寸寸向外延伸。
那黑线每往前爬一点,铜镜里便多出一团模糊黑影。
“它在定位我们。”她说道,“最多半个时辰,布阵的人就能找到碎片所在。”
萧寒寂提起长剑:“毁了。”
“不行。”苏妙音立刻拦住,“碎片若毁,同心契就再没有解开的可能。况且它是至阳法器的一部分,普通刀剑根本砍不坏,强行破坏只会让追魂印炸开。”
“那就送回井底。”
“阵眼已经破了,送回去等于白白还给对方。”
萧寒寂眸色冷沉:“你最好还有第三条路。”
“用血封。”
苏妙音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
右手经脉刚被碎片反噬,无法再承受灵力。左手刚才又画过封井符,指尖的伤口尚未凝结。
她若再用血,至少三天之内,这条右臂都别想抬起来。
可若不封,幕后之人很快就会顺着碎片追到寒王府。王府有内应,东院又没有完整的防御阵法,到时死的不会只有她和萧寒寂。
“用死囚的血。”萧寒寂道。
“没有用。追魂印只认取走碎片之人的命气。”
“本王的。”
“你的煞气太重,会直接把碎片激活。”
苏妙音抬起左手:“只能用我的。”
萧寒寂看着她苍白的手指,没有让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