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寂揽着苏妙音冲出废井时，井沿突然炸开一圈惨白冰霜。

他脚尖踏过井壁，稳稳落地。苏妙音还没来得及站稳，井底便传来沉闷的轰鸣，大片黑色阴气沿着井绳喷涌而出。

“所有人后退七步，别碰井水！”

苏妙音扶住萧寒寂的肩，厉声喝止。

先前被镇抚司赶出胡同的沈晏并未真正离开。他带着几名差役守在巷口，听见井下传来的打斗声后，又重新封住了两侧出口。

一个差役没来得及退开，被喷出的阴气擦过半边身子。

他的动作顿时僵住，脸上迅速蒙起一层青灰。紧接着，他两眼翻白，张口便要咬向身旁同僚。

沈晏抽出佩刀，用刀鞘狠狠抵住他的下颌，将人压倒在地。

“绳索捆手，塞住他的嘴！”

几名差役立刻照办。

萧寒寂扫过沈晏，语气森冷：“本王已经让你滚了。”

“下官可以离开，但大理寺的案发现场不能丢。”沈晏将折扇插回腰间，抬手指向废井，“王爷擅自下井，毁坏封锁，井中之物理应交由大理寺登记查验。”

萧寒寂袖中的青铜碎片微微发烫。

苏妙音察觉到他周身煞气正在变重，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先别动手，井要塌了。”

井口附近的青砖正在一块块往下陷。阴气冲开井底阵眼后无处可去，正沿着地宫和暗渠朝地面倒灌。

一旦冲进附近民宅，这条后街的人即便不死，也会被阴气侵体，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把我放下来。”苏妙音说道。

萧寒寂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右臂软软垂在身侧，袖子被血浸透，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左侧锁骨的伤口也在方才借煞时重新裂开。

“你还能站？”

“站不住也得封。”

萧寒寂将她放到井边，却没有完全松手。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替她撑住大半重量。

沈晏看见这个动作，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最终没有开口。

苏妙音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腰侧。罗盘还沉在井底，多半已经被污水和阴气毁了。她最后一张寻阴符也已烧尽，如今能用的，只剩自己的血和萧寒寂身上的煞气。

“剑给我。”

萧寒寂拔出长剑，递到她面前。

苏妙音用左手食指在剑刃上一抹。皮肉裂开，鲜血涌出。几乎同一刻，萧寒寂左手食指也传来锐痛，指腹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脸色冷了几分，却没有阻止。

苏妙音握紧他的手腕：“借我一成煞气。只能一成，多了我会先死。”

“你死了，本王一样要受牵连。”

“所以劳烦王爷克制一点。”

萧寒寂没有回答，体内翻涌的煞气却缓缓收束，顺着两人相接的位置渡了过去。

这一次没有洪水决堤般的冲击。

只有一缕细而沉重的黑气，穿过苏妙音的左臂，凝聚在她染血的指尖。

她俯下身，在废井边缘连续画出四道弯曲血线。每落下一笔，井底阴气便发出一声尖锐嘶鸣。

四道血线首尾相接，形成一道封锁井口的环形符印。

“天清地宁，阴浊归位。封！”

苏妙音左掌重重拍在井沿。

血色符印亮起，萧寒寂的煞气随之灌入青砖。原本向外喷涌的黑雾被强行压回井中，断裂的井绳绷得笔直，随后“啪”地一声化为碎屑。

井口重新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