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压在地上的差役猛地弓起身子,吐出一大口腥臭黑水。脸上的青灰褪去些许,呼吸也逐渐恢复。
沈晏立刻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
“用热酒擦四肢,回去后在日头下躺满两个时辰。”苏妙音撑着井沿说道,“三日内不能碰死尸,也不能靠近井河。”
沈晏抬头看她。
这一次,他眼中少了几分针对犯人的审视。
苏妙音刚想起身,胸口却像被冰锥刺穿。她偏过头,剧烈咳嗽起来,掌心很快多出一滩带着细碎冰碴的黑血。
右臂皮肤下,那些原本停留在手腕附近的黑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萧寒寂的胸腔也随之传来阴冷刺痛。
他将苏妙音拽回身边,抬眼看向沈晏:“人已经救了,井也封了。你还要拦本王?”
“下官要的是交代。”沈晏站起身,“第四名死者死在王府后街,井下还藏着邪阵。王爷从井中带走了什么,今夜在场的差役都看得见。若连一份查验记录都没有,明日大理寺只能照实上奏。”
剑锋缓缓抬起。
沈晏没有后退,反而从袖中取出一张盖了大理寺官印的封条。
“尸体归大理寺,地下暗渠由大理寺和京兆府共同查封。王爷若要以镇抚司接管,可以,但请留下正式文书。否则下官今日死在这里,明日也会有第二个人继续查。”
萧寒寂看着他,握剑的手逐渐收紧。
苏妙音按住了剑柄。
“尸体留给大理寺,井下由镇抚司封锁。双方各留一份现场记录。”她低声道,“至于井里取出的东西,只能记作镇阵之物,不能当众查验。”
沈晏盯着她:“为什么?”
“因为它一旦离开压制,刚才冲出来的阴气会再翻一倍。你想查,可以等我封住它之后再谈。”
这话半真半假。
青铜碎片确实危险,但更重要的是,沈晏还不能知道阴阳两仪晷的存在。
沈晏沉吟片刻,收起封条。
“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镇抚司的接管文书。明日午前,王妃必须到大理寺说明井下情况。”
“沈大人是在命令本王的王妃?”萧寒寂问。
“下官是在按律办案。”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有退让。
苏妙音却已经没力气管他们。封井符压下阴气后,井沿的青苔正在大片枯萎,露出下方被遮盖多年的刻痕。
她用左手擦去湿泥。
石壁上,赫然刻着五个扭曲的人形符号。前四个已经被暗红色污血填满,唯独第五个还是空的。
五个符号下方,藏着四个几乎被青苔磨平的字。
五阴未满。
苏妙音的呼吸沉了下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幕后之人会把第四具尸体抛在寒王府后街,又为什么阵眼被破后,井底的阴气会立刻失控。
第一块碎片不是阵法的终点。
它只是用来压住前四名受害者怨气的锁。
如今锁被他们取走,幕后之人若想保住噬魂幡,就必须抢在阵法彻底崩毁前,补齐第五名纯阴女子。
“沈晏。”苏妙音叫住正要安排差役封井的年轻少卿,“大理寺最近有没有收到新的女子失踪案?”
沈晏回身:“你发现了什么?”
苏妙音指向那五个血色人形。
“凶手还差最后一个人。”
远处已经传来第一声更鼓,离天亮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第五名受害者,会在天亮前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