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方向都齐了,却只取了四份心头血。第五个人不是补方位,而是封阵。她必须死在四处抛尸点交汇后的缺口上。”
沈晏取来京城坊图,将四张验尸图压在四角。
“前三名死者分别被发现于北城义冢、西市染坊废窖、东河水门。第四名是寒王府后街废井。”
他用墨笔在地图上圈出四处位置,再依照针孔小钩的方向连线。
四条墨线在京城中央彼此错开,没有闭合。
唯独南侧留下一道狭长缺口,正对城南槐树巷。
沈晏抬手在那个位置重重一点。
“槐树巷只有一家纸扎铺。”
黑纸上的血色灯笼,与地图上的缺口终于对上了。
苏妙音翻看桌上的几份卷宗,眉头逐渐收紧。
前三名受害者的姓名、年龄和住址都在,唯独涉及出生年月的那一行,被人用薄刃整齐割走。
苏婉儿的卷宗也是一样。
“谁动过这些卷宗?”她问。
“从各衙门转交过来时就已经缺失。”沈晏道,“我最初以为只是户籍书吏疏忽,后来查了受害者家属口供,连口供里涉及出生日期的部分也被人涂掉。”
他打开随身折扇,从扇骨夹层抽出一张薄纸。
上面是他私下重新走访家属后记下的出生年月。
虽然没有精确到时辰,但四名女子皆生于阴年阴月,最小十六岁,最大二十一岁。
沈晏显然早就发现卷宗被人动过,只是一直缺少把这些生辰与命案联系起来的人。
“你说凶手专挑特定八字,是为了炼什么?”
“能收魂夺魄的邪物。”苏妙音避开了噬魂幡的名字,“四人只是灯油,第五人才是点灯的引子。阵法一旦完成,前四人的怨魂都会被彻底吞噬。”
“有多长时间?”
苏妙音看向窗外。
东方云层已经透出浅白,最多再过两刻钟,第一缕日光便会落进城南。
“日出之前。”
沈晏立即走出验尸房,叫来负责城南失踪案的差役。
不到片刻,一份昨夜的巡城记录被送到桌上。
城南槐树巷纸扎铺有一名女学徒,名叫阿梨,十六岁。昨夜亥时后,她独自留在铺中赶制纸灯,直到子时仍未归家。
她的邻居前去查看,只见铺门从内反锁,窗纸上有人影晃动,却无人应声。
更关键的是,阿梨出生那年,正逢阴年。
“她很可能就是第五个人。”苏妙音说道。
沈晏抓起佩刀和卷宗,快步向外走。
萧寒寂挡住他的去路:“大理寺的人留在外围。”
“活口和物证归大理寺。”沈晏寸步不退,“镇抚司若再强夺现场,我会连废井的事一起上奏。”
“你们两个能不能到了地方再争?”苏妙音从中间挤过去,“凶手既然能操纵血尸,纸铺里不会只有一个活人。普通差役冲进去,只会成为阵法的祭品。”
沈晏停下脚步:“你要如何安排?”
“你的人封锁槐树巷,防止百姓靠近。我们三个进铺。”苏妙音道,“救下活口后,尸体、纸灯和其他物证都归大理寺。阵法和阴物由我处理。”
沈晏看向萧寒寂。
萧寒寂面无表情:“本王只答应让你带走活人。”
“足够了。”
这是三人第一次真正达成共同的行动方案。
不是信任,也不是结盟。
只是他们都清楚,再争下去,城南纸扎铺里那名十六岁的少女,就会成为第五具无皮尸体。
马车冲出义庄,沿着尚未苏醒的长街疾驰向南。
转入槐树巷时,苏妙音掀开车帘。
巷子尽头,一盏惨白纸灯正悬在纸扎铺门前。
没有风。
灯下的人影却在缓慢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