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被折腾死了,连骨灰都没让家属看一眼,盛安法务部就拿出一张自愿受试协议,一分钱不赔,还反手告家属敲诈勒索。”
“张寡妇为了给男人讨公道,腿被打断了;老刘家的闺女得了同样的脑病,没钱吃药,前年差点跳了临江大桥......”
老头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声音压得极低:
“上个月,城东拆迁办雇了那帮带纹身的清道夫,天天去张寡妇门上泼红油漆,逼她交出当年的原始试药合同底单,连低保救济金都给停了......”
林清禾坐在旁边,听着老头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抓着公文包的手指死死扣住皮质边缘。
她是盛安名义上的千金,坐拥两亿信托,在最顶级的私人医院里接受抢救。
而同一片天空下,这十五个家庭却在盛安医药制造的苦难深渊里,整整熬了十五年。
陈牧神色没有任何波动,那双深黑色的眸子沉静如深潭。
他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的受托人确认栏,推到老头面前。
“十五年前周正邦欠他们的血债,盛安不赔,我替他们绑回来。一分不少,按月发放。”
陈牧拿起老头的残疾右手,将拇指按在印泥盒里,随后稳稳地印在了账册的签名栏上。
鲜红的手印落在白纸黑字之间,规整得没有溢出边框分毫。
“张叔,把钱收好。按老规矩,分拆成二十笔以下的小额无记名本票,分批存入老城区的农村信用社。”
陈牧将账册合上,收回风衣内侧:
“城东拆迁办那帮人,如果再敢去敲张寡妇的门,让他们直接来油车巷找我结账。”
老头把帆布袋紧紧抱在怀里,那沉甸甸的二十多公斤重量压在膝盖上,让他那佝偻的脊梁似乎重新有了支撑。
茶馆外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进来,正好切在陈牧黑色的风衣下摆上。
老头吸了吸鼻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汗衫内侧最深处的暗袋里摸索了半天。
他掏出一张已经泛黄、折痕处几乎快要磨破的浅绿色纸片。
“小牧,差点忘了这件大事。”
老头把纸片小心翼翼地递到陈牧面前:
“这是当年海州案判决下来之后,第二年冬天,有人通过老邮局给晨曦信托寄来的一张匿名汇款单底根。”
“足足两万块钱现金,当时全靠这笔钱,才把老刘家闺女的开颅引流手术费给垫上。”
“寄件人没留名字,只在附言栏里写了一句‘罪无可恕,聊补医药’。”
老头指着汇款单最下方的经办人字迹:
“我查了十几年,一直不知道这个暗中接济家属的人是谁。”
陈牧接过那张薄薄的汇款单底根。
纸张表面带着十几年前老式复写纸特有的油墨味。
在汇款金额那一栏里,“贰万元整”四个大字写得极为苍劲古拙。
而在右下角那一串长达十六位的邮政转账流水编码中,数字“7”和“9”的收尾处,都带有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向下反折回钩。
林清禾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特殊笔迹回钩的瞬间,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陈牧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苏小晚今天凌晨从暗网应急通道截获并打印出来的那份求绑信。
两张纸并排摆在八仙桌上。
求绑信最下方那一串用黑色钢笔手写的求助代号与时间戳,其数字“7”与“9”的折角弧度,与十五年前泛黄汇款单上的笔迹,分毫不差,完美重合。
求绑信的主人,正是临江市中院退休老法官,沈墨。
茶馆外的蝉鸣声忽然停了。
弄堂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老式摩托车排气管沉闷的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