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铺地下室里弥漫着防锈煤油与高浓度医用酒精挥发后的混合气味。
工作台上,二十四枚长短不一的钛合金探针整整齐齐码放在一块深灰色的鹿皮垫布上。最粗的堪比纳鞋底的钢锥,最细的几乎和眼睫毛没两样,在低度数台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哑的银灰。
墙角的老式机械落地钟发出一成不变的咔嗒声,摆针每晃荡一个来回,靠墙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就跟着起伏一下。
苏小晚嘴里嚼着一块快没味的泡泡糖,噼啪吹出个粉色的泡泡,随即啪的一声在鼻尖炸开。
她伸出舌尖把糖皮卷回嘴里,两只手在并联的工控机械键盘上敲得噼啪乱响。
“老板,海州药业旧厂区周围的热成像探测阵列已经把死角全部封死了。”
苏小晚把两块液晶分屏往陈牧的方向掰了三十度,指着上面不断闪烁的红色方框:
“东边配电房顶上蹲了一个,西边废弃水塔架了一台重型红外扫描仪,正门斜对面的旧报刊亭里还藏了个暗哨。盛安这帮清道夫身上穿的全是防刺防火的多功能作训服,视线交叉把整栋档案楼的地表入口锁得跟铁桶一样。但凡有体温超过三十五度的活人靠近那道警戒线三十米,他们手里的热成像终端就会自动报警。”
陈牧站在长条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浅盘。
盘子里盛着半寸深的浅黄色透明药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他神色平静地将两只手平平浸入药水之中,液体刚好漫过手腕的桡动脉处。
双手手背上的细小青筋在药水浸润下微微凸起,随即又缓缓平复下去。这是当年在老疯子那破院子里用烂瓦罐熬出来的偏方,专门用来应对超高强度的精密微操。早些年为了把指尖触觉练到能隔着铁皮摸出保险柜滚珠的磨损程度,他的双手末梢神经长期处于一种病态的超敏状态。这种药水能在极短时间内阻断浅表痛觉传导,把指尖的微阻尼反馈拉到最高,后遗症则是药效退去后整整半个钟头,两只手会像被千百根钢针反复扎透一样剧痛。
站在长桌另一侧的林清禾低头看着那盆浅黄色药水,垂在身侧的手掌慢慢收拢。
她掌心的指甲深深压在肉里,在白皙的皮肤上勒出了几道没有血色的半月形压痕。
“黑曼巴在盛安领的是每年三百万的安保顾问年薪,手里沾的人命不止一两条。”
林清禾抬起头,声音在这间不足六平米的电磁屏蔽室里格外低沉:
“当年海州联合实验室出事,几个试图带着数据去省城实名举报的骨干研究员,全是在半路突发恶性心梗或者交通意外。黑曼巴做事从来不留活口,他今晚带人去档案楼,打的主意就是把十五年前的所有纸质字据和知情者一把火烧成焦炭。”
陈牧低头看着不锈钢托盘,眼角的余光扫过墙上挂钟的秒针。
秒针沉重地走过了整整十格。
十秒已到。
他把双手从药水里抽出来,随手扯下挂在架子上的无菌纱布将水渍吸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拖泥带水。
工作台上摆着一副定制的黑色薄皮手套,掌心位置贴合着微米级的导电防静电纤维,薄得能直接印出掌纹的细致走势。
陈牧戴上手套,拉紧手腕处的黑色魔术贴扣,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黑曼巴一年拿多少钱是盛安集团的财务成本,跟我没有关系。”
陈牧拉开下方的工具抽屉,扯出一卷黑色的耐高温高粘绝缘胶带,将微型战术终端牢牢绑在左小臂内侧:
“我的账目算得很清楚。两分三十秒开锁,四十五秒取件,一分十五秒撤离。超时一秒,就算我的职业生涯出现污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