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十分,海州药业集团总部六十八层。
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送风口被调到了最大档,冷风呼呼吹着,却吹不散走廊里浓重的纸灰味。
两台工业级碎纸机发出沉闷的低吼,刀片切碎厚叠铜版纸的摩擦声一阵接着一阵。
十几个身穿职业西装的男女正抱着大号塑料收纳箱,脚步凌乱地穿梭在各个办公室之间。
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门敞开着。
海州药业代理总裁孙茂扯开领带,额头上全是汗珠,右手死死攥着一只黑色防震手提箱。
箱子里装的是六块经过物理重构的固态硬盘,里面存着集团过去五年所有未公开的药物试验数据与离岸资金往来。
“法务部的人呢?”
孙茂冲着秘书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实木办公桌上。
“楼下大堂被经侦和市局刑侦的人封了!”
女秘书脸色煞白,踩着高跟鞋险些滑倒。
“法务总监带着八个律师在电梯口拦着,说搜查令上的公章少了一道市院的联合会签,正在跟他们扣程序!”
孙茂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刚走过九点十三分。
“消磁器呢?财务室那三十台主机的底层数据洗干净没有?”
“财务主管说强磁脉冲发生器过热跳闸了,只洗了前三年的流水底册,剩下的还在手动格式化!”
“废物!”
孙茂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抓起黑色手提箱就往办公室后方的消防应急通道走。
走廊里,警报器突兀地尖叫起来。
天花板上的喷淋头因为纸灰烟雾的刺激,啪的一声爆开,冰冷的水雾混合着漫天飞舞的碎纸屑,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电梯间方向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靴踏地声。
法务总监高举着两份红头文件,被两名身穿制服的经侦警察直接推开。
“你们这是非法搜查!”
法务总监扯着破锣嗓子大喊,镜框歪在一边。
“海州药业是省属重点保供医药企业,涉及国家级保密配方!没有省厅和市中院的特别许可,任何非涉密人员进入核心研发区都属于违规取证!我们要向督察委员会投诉!”
周伟顶着通红的眼眶,一把夺过法务总监手里的文件,连看都没看直接塞给身后的记录员。
“搜查令编号二零二四特字第零七号,市检法联合签署,盖的是市委政法委的钢印。”
周伟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
“别拿商业机密当护身符,林正海昨晚在预审室已经把你们的底子吐得差不多了。封锁所有消防通道和货梯,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话音未落,周伟身边的几名便衣警官已经拔出工具钳,直接剪断了服务器机房大门上的电子锁锁舌。
机房内,三名技术员正举着强力手电,试图用改锥撬下机柜上的阵列卡。
“全部抱头!蹲下!”
刑警冲进去,动作利落地将三人按倒在防静电地板上。
然而,负责技术取证的警官刚把移动终端插进主服务器接口,屏幕上立刻弹出一连串乱码。
“周队,不行!”
技术警官按着耳机大喊。
“主分区被植入了逻辑自毁程序,引导扇区全部被全零覆盖了!物理硬盘虽然保住了,但没有他们的离线动态私钥,要做数据恢复至少需要三个月!”
周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正海涉案的四点五亿资金虽然被那个神秘的劫匪锁在了中转池里,但要将资金合法划回监管账户、彻底坐实林正海的职务侵占与洗钱罪名,必须要有海州药业本地账目的原始凭证。
要是本地凭证被彻底销毁,即便把林正海送上法庭,对方庞大的律师团也能用“第三方黑客恶意攻击导致账目混乱”为由,强行把案子拖入漫长的不起诉审查。
就在走廊内一片混乱、双方僵持不下的瞬间。
砰!
总裁办公室紧闭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
门锁的金属合页崩飞出去,砸在地毯上滚出两米远。
陆修平顶着深陷的眼窝,夹克外套上还带着室外的雨水与潮气,大步跨进了屋内。
在他身后,赵明远手里提着一台便携式工业投影仪,脸色冷峻。
孙茂刚拉开消防通道的防火门,被这声巨响震得僵在原地。
他转过头,看着陆修平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强撑着挤出一丝假笑:
“陆副队长,刑侦管的是刑事命案,经侦查的是经济犯罪。你们刑侦跨界插手上市公司的日常经营,未免越界了吧?”
陆修平甚至没有多看孙茂一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金属U盘,扔给旁边的赵明远。
“接投影。”
陆修平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沉着。
赵明远动作迅速地将U盘插进投影仪,按下了电源开关。
光束穿过办公室弥漫的水雾,直直打在正中央那面宽达六米的巨幅白板上。
白板上原本写着本季度的海外销售指标。
下一秒,清晰的电子表格与树状拓扑图在光束中展开。
那不是警方的系统界面,而是一套极其规范、精确到了分位数的资产重组审计总表。
最上方的抬头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