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药业二零一九至二零二四年度表外资金离岸穿透审计底稿】
孙茂看清第一行数据的瞬间,手里的黑色手提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这……这是哪来的?”
孙茂的声音开始发颤。
投影幕布上,第一栏赫然是海州药业通过中东七家空壳公司向开曼群岛转移资金的完整链路。
每一笔汇款的时间、中转行代码、伪装的报关单号,甚至连瑞士银行地下结算池的手续费扣除比例,全部被红线标注得一清二楚。
更让在场所有财务人员感到窒息的是,表格下方附带了整整四千八百份已经完成数字验签的原始电子凭证镜像。
“别烧了,也别忙着格式化了。”
陆修平走到办公桌前,拉开皮椅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
打火机的火苗在冷光中晃动了一下。
“你们在开曼做的七层假账,人家劫匪昨晚就给你们平好账了。”
陆修平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眼神冷冽地扫过门口那群面如土色的法务和财务主管。
“四点五亿资金,分流四万三千笔,通过十二家离岸信托洗水。嫌疑人不但破译了你们的动态路由,还顺手把你们过去五年虚增的两亿八千万研发成本全部对冲冲销了。”
他指了指投影仪最下方那行用绿色字体标注的资产净值:
“连给员工补发三个月拖欠工资、补缴医保社保的代扣代缴凭证,对方都用你们的公章母模给盖齐了。”
整个总裁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只有碎纸机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咔咔声。
法务总监手里的公文包滑落下来,几份免责声明散落在一地泥水里。
他干了二十年涉外商法,太清楚这份底稿的杀伤力了。
这种精细度的审计报告,哪怕让国际四大顶级会计师事务所进驻查三个月,也未必能做得这么滴水不漏。
更可怕的是,对方甚至连海州药业本地服务器上刚刚被消磁的那部分扇区数据,都提前做好了全盘冷备份。
“你们……你们这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
孙茂嘴唇哆嗦着,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这是物证。”
陆修平掐灭烟头,站起身,从腰间取下手铐扔在桌上。
“林正海签了字,开曼信托的托管人也认了账。孙茂,海州药业管理层一共十七个人,从现在开始,全员边控。”
周伟一挥手,门外待命的经侦警察迅速上前,将冰冷的金属手铐扣在了孙茂和法务总监的手腕上。
“陆队,机房保险库打开了!”
一名年轻刑警在门外高声汇报。
“里面起获了两百多箱没有来得及销毁的核心纸质账本,还有林正海的私人保险箱!”
陆修平点点头,带着赵明远穿过走廊,走进了最深处的总裁专属机要室。
机要室里弥漫着防腐剂和陈年牛皮纸的气味。
正中央那台两米高的德国重型机械保险柜已经被防暴工具强行破开,柜门歪斜地挂在一边。
赵明远戴上白手套,开始清理柜子底部的夹层文件。
“陆队,大部分是海外不动产的产权证明和不记名债券。”
赵明远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出来,但在翻到最后一层铁板时,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铁板底部压着一个被烧掉了一角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表面贴着海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封条,封条上的日期是三年前。
陆修平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仅存的几张纸。
那是一份被暴力撕掉了一半的临床试验协议。
纸张边缘焦黑,抬头残留着几个印刷体大字:
【盛安集团新型神经胶质瘤特异性靶向药一期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
在下方的受试者基本信息栏里,性别写着女,年龄十九岁。
而在家属签字确认一栏,林正海那张狂草的签名清晰可见。
但在受试患者本人的签名处,字迹清秀却显得无力,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
林清禾。
陆修平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张残缺的纸上。
在知情同意书的特别附加条款里,有一行被红色圆珠笔重重圈出来的打印小字:
【受试者自愿接受试验性高剂量诱导病灶扩增方案,若产生不可逆神经退行性病变,盛安集团享有该病例生物样本的永久处置权。】
病灶扩增。
这不是治疗,这是在健康的人体神经系统内,人为诱发恶性胶质瘤病变。
陆修平的手指停留在纸页边缘,指尖有些发凉。
门外,警笛声划破了雨后的街道。
两百多箱账本被刑警们一箱箱搬上卡车,走廊里的水渍倒映着闪烁的红蓝警灯。
陆修平将那份残缺的知情同意书装进透明证物袋,封紧封口。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远处被乌云笼罩的临江市中心天际线。
盛安集团那座高达八十八层的双子座大厦,在阴沉的天幕下像两把插在地底的冰冷尖刀。
---

